太原以南,三百里的丛林缓冲区。
这里是法军与越盟控制区的交界处,也是着名的“三不管”地带。
空气湿热得像是刚蒸好的糯米团子,糊在人脸上,让人喘不过气。
林亿坐在一张简易的行军桌后,桌上铺着一块墨绿色的防水布。
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拿着一瓶刚开盖的奎宁丸。
白色的药片在玻璃瓶里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疟疾横行的丛林里,比黄金撞击的声音还要悦耳。
“旅座,人来了。”
阿南从树冠上滑下来,像只轻盈的猿猴。
他指了指北边的密林深处。
“大概一个连的兵力,没带重武器。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着像是个政委。”
“政委好。”
林亿拧紧药瓶的盖子,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
“政委懂大局,知道什么叫‘活着才能革命’。”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苏婉仪。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苏婉仪指了指身后那辆蒙着帆布的卡车。
“五十箱奎宁,二十箱磺胺粉,还有五万发复装的7.7毫米子弹。”
“另外……”
苏婉仪拍了拍手边的一个铁皮箱子。
“一百万面额的‘狼头券’,全是新印出来的,油墨还没干透。”
林亿点了点头,点燃了一根烟。
他在等。
等这条丛林里的另一条狼,低下高傲的头颅。
五分钟后。
一支穿着灰布军装、戴着木髓头盔的队伍,警惕地走出了丛林。
他们的装备很杂,有缴获的法式步枪,也有老旧的土枪。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疟疾留下的蜡黄。
领头的中年人叫阮志明,越盟北线的一位后勤负责人。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只有一条腿的眼镜,目光先是扫过周围架着的M2重机枪,最后定格在林亿桌上的那瓶药上。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林先生。”
阮志明走上前,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我是阮志明。我们收到了你的信。”
“你需要黄金,我们需要药和子弹。这是公平的交易。”
他一挥手。
身后的士兵抬上来两口沉重的木箱。
箱盖打开。
金灿灿的。
那是从法国人手里缴获的金条,还有一些从地主家里搜出来的首饰。
足足两千两。
“这是定金。”
阮志明指着金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们要把车上的货全带走。”
林亿看都没看那些金子一眼。
他弹了弹烟灰,指了指旁边挂着的牌子:红河银行临时兑换点。
“阮先生,你好像没搞懂我的规矩。”
林亿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不收黄金。”
“什么?”
阮志明愣住了,眉头皱成了川字。
“林先生,现在是战争时期,黄金是唯一的硬通货!你不收黄金,难道要收法郎?”
“法郎是废纸。”
林亿拿起一叠墨绿色的狼头券,扔在阮志明面前。
“我只收这个。”
“想买我的药?行。”
“先去那边,把你的黄金兑换成红河币。”
“今日汇率,一克黄金,兑换十块红河币。”
阮志明拿起那张印着狼头的纸片,手在颤抖。
这简直是荒谬!
拿真金白银换这种军阀私印的废纸?
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林先生,这不可能!”
阮志明把狼头券拍在桌子上,脸色涨红。
“我们需要的是物资,不是这种……这种废纸!如果这就是你的诚意,那这笔生意没法谈了!”
“没法谈?”
林亿笑了。
他拿起那瓶奎宁,在手里抛了抛。
“阮先生,听说你们那边的伤员,最近因为疟疾死了不少人?”
“还有这子弹……”
林亿指了指卡车。
“法国人的攻势很猛,你们手里的枪,应该快断粮了吧?”
阮志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他的死穴。
也是整个越盟北线的死穴。
“你这是趁火打劫!”
阮志明咬着牙,眼里的怒火快要喷出来。
“没错,就是打劫。”
林亿站起身,身体前倾,那股子压迫感让阮志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我打劫的是你的黄金,给你的是命。”
“你可以把黄金带回去。”
“但那些躺在病床上打摆子的战士,那些因为没有子弹而只能拼刺刀的士兵,他们能等你找到下一个卖家吗?”
林亿把那瓶奎宁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砰!”
“这瓶药,在黑市上能换一条大黄鱼。”
“在我这儿,只要五十块红河币。”
“换,还是不换?”
死寂。
丛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阮志明死死盯着那瓶药。
他是个坚定的革命者,但他也是个后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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