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的水流到鱼嘴坡,被一块凸出的巨岩硬生生劈成两半。
浪头撞在岩石上,发出的声音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厮杀。
黑蝎帮的水寨就扎在这块巨岩后的回水湾里。
几十座吊脚楼错落有致地排开,中间用铁链和跳板连着,远远看去,真像一只趴在水面上的黑色毒蝎。
寨子最顶端的了望塔上,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被擦得锃亮,枪管在夕阳下泛着贼光。
黑蝎子本名阮文胜,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白色的晶体。
那是他从林家军运肥船上扣下来的“货”。
“大哥,这玩意儿真不是鸦片?”
旁边的二当家凑过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舔了舔,随即苦着脸吐出一口唾沫。
“呸!苦得要命,还有股子尿骚味,这帮汉人运这玩意儿干啥?”
黑蝎子冷哼一声,将那颗晶体捏得粉碎。
“管它是什么,只要是姓林的运的,就是宝贝。”
“老子在这一带横行了十年,法国人的炮艇见了我都得绕着走。”
“那个姓林的刚来几天,就想把整条红河的生意都吞了,也不怕撑死。”
他指了指后院关押的几个林家军士兵。
“去,给林亿发个信。”
“一万大洋,一分都不能少。”
“要是天黑前见不到钱,我就把这几个兵剁了喂鱼,再把这船‘白粉’全撒进河里!”
他的话刚说完,江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极厚实,不像是普通小船的发动机,倒像是某种巨兽在水底咆哮。
黑蝎子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抓起望远镜冲向了望台。
远处的水平线上,两道白色的浪花正飞速逼近。
那是两艘怪模怪样的铁甲船。
船身漆黑,没有桅杆,船头那个半圆形的装甲罩里,探出一根粗长的管子。
在它们身后,还拖着一艘装得满满当当的平底驳船。
那是林家军的“红河二号”。
李狗娃站在领头船的指挥位上,手里拿着步话机,眼神冷得像冰。
“报告旅座,已进入鱼嘴坡水域,黑蝎帮的哨兵已经发现我们了。”
耳机里传来林亿平静的声音。
“按计划行事。”
“记住,那不是化肥,那是咱们送给邻居的‘邻里关怀’。”
李狗娃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切断缆绳!让那艘‘大礼包’自己漂过去!”
两个士兵合力拉动了特制的脱钩。
那艘装载着十吨“加料化肥”的驳船,在惯性的作用下,顺着湍急的水流,直挺挺地冲向了黑蝎帮的水寨。
“开火!给老子打沉它!”
黑蝎子在塔楼上疯狂地吼叫着。
“哒哒哒哒哒——!”
马克沁重机枪喷出了火舌,子弹打在驳船的木质船壳上,溅起一蓬蓬木屑。
但这艘驳船似乎并不怕沉。
它原本就是用老旧的木船加固的,里面装填的也不是什么金贵的货物。
而是整整十吨混合了柴油、锯末和引爆药的硝酸铵晶体。
这玩意儿在后世有个响亮的名字——ANFO炸药。
虽然爆速不如TNT,但它有一个TNT永远比不了的优势:量大,且便宜。
林亿在兵工厂里算过账,造一公斤TNT的成本,足够配制十公斤这种“土炸药”。
对于现在的林家军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强拆工具。
“大哥!那船不对劲!上面没人!”
二当家惊恐地喊道。
驳船像个沉默的死神,在湍急的河水中起伏,距离水寨的支撑柱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李狗娃举起了一支带着瞄准镜的步枪。
他没有瞄准水匪,而是瞄准了驳船尾部那个红色的木箱。
那里装着林亿亲手配置的起爆装置——一个高灵敏度的引信,连着五公斤作为“雷管”的优质TNT。
“再见。”
李狗娃轻声念了一句,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划破长空,精准地击穿了红色木箱。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
一团刺眼的白光,在红河的水面上凭空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那是十吨硝铵炸药在封闭空间内被瞬间引爆产生的化学风暴。
“轰隆——!!!”
一声足以让方圆五十里地都感到震颤的巨响,瞬间撕裂了鱼嘴坡的宁静。
红河的江水在那一刻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直径三十米的深坑。
几百吨的江水被掀上百米高空,化作了一场带着焦糊味的暴雨。
巨大的冲击波像一把无形的钢刀,瞬间切断了黑蝎帮水寨下方的几十根百年柚木支撑柱。
那些坚固的吊脚楼,在这一刻脆弱得像纸糊的积木。
它们在空中解体,破碎,然后被汹涌的浪头瞬间吞没。
至于那个了望塔和上面的马克沁机枪,连同黑蝎子本人,在爆炸发生的第一秒,就被气化成了最原始的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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