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的身份,外加无懈可击的军功,从什么角度反对呢?总不能拿九品中正制来说事儿吧?世家压根就没胆子拿出来给曹操看。
曹操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案面,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像钟摆般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潼关城头,马岱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城下那支军队来向——不是东边,而是西边,从长安方向缓缓逼近。
这意味着什么?长安肯定出问题了!凉风掠过他的耳廓,吹起额前碎发,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佩刀的刀柄。
一骑从对方阵中驰出,战马的蹄音由远及近,在尘土飞扬中清晰可闻。
当马岱看清来人的面孔时,一阵眩晕如浪潮般涌上来,他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扶不住城墙的垛口。
马腾骑在战马背上,策马来到城下,仰头看向城头的马岱,马鞭在晨光中甩出一道弧线,直指城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竖子!”
马腾的声音如铁石相击,穿透风声砸向城头,“还认得我吗?!”
“伯伯伯……父,您怎么来了……”
马岱的嘴唇翕动,舌头像打了结,每个字都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
马腾嘴角扯出一抹狞笑,眼角的皱纹堆叠成锋利的沟壑,“巴不得老夫死是吗?”
“不不不……”
马岱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下意识问出了最迫切的问题,“孟起兄长呢?”
“死了!”
马腾不客气地甩出两个字,随后声音更沉,“长安已经被拿下,现在留给你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投降,要么去找马超那个畜生!”
“咕咚——”
马岱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只觉得喉咙发紧。
长安就这么丢了?马超就这么死了?曹军是怎么绕到后方的?!各种念头像炸开的炭火,在他脑海里翻涌着灼烧,他的手指在城垛上反复抓握,指节泛白,却怎么也无法理清思路。
一时间,马岱六神无主,脑子一团乱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让马公回来吧。”
曹冲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他觉得没必要让马腾继续厉声叱骂,反而显得己方色厉内荏。
得到通知,马腾拨马而回,来到曹冲身边,马鞍上的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公子,怎么了?”
马腾问。
“马公稍稍休息下。”
曹冲笑道,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由我来出面劝说,想必会有些效果。”
“好。”
马腾不假思索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那老朽陪公子一起过去,我在肯定没人敢放冷箭。”
“那就多谢马公了。”
随后,典满、许仪二人带着陷阵营,簇拥着曹冲、马腾来到城下。
马蹄踏起的尘土在阳光里飞扬成一片朦胧的金色薄雾。
曹冲抬起头,目光穿过城墙上那些惊惶的面孔,落在马岱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城头的人听清每一个字:“我乃曹丞相之子,前来劝说将军投降,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如今将军手中有一万兵力,与我旗鼓相当。”
城垛边的积雪被靴底碾碎,发出细密的咯吱声。
那年轻将领的嗓门压过风声,字字砸在青砖上:“将军,咱们先不论胜负。
我就问一个事——您手下这一万骑兵,拉到平原上对阵,看见马公之后,有几个会掉转刀口?”
马岱攥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不需要答案。
他比谁都清楚这支部队的根——马腾当年亲手从羌人部落里挑出青壮,一鞭一哨练出来的家底。
他和马超接手时,这支队伍早被打磨成了铁板一块,但也正因为如此,铁板上的纹路刻的还是马腾的名字。
两军对垒之际,那老人只需要往阵前一站,一声咳嗽就能让半数以上的骑兵翻身下马。
“西边是我们的营帐。”
曹冲的声音又响起来,不急不缓,像在数自家库房里的铜钱。”剩下三个方向,您伸手摸摸——全是马家的牧场。”
他顿了顿,靴尖踢了踢城砖上的冰凌。”当然,您非要往别处跑,粮草够撑几天?这天气,马匹嚼干草都费劲。”
一炷香。
曹冲竖起一根手指。
那截檀香在寒风里燃得极快,灰烬落在他虎口上,烫出个白印子。
马岱的呼吸喷在围巾上,结成冰碴。
他想起三年前听过的传闻——曹操早年间定下的规矩,围城之前投降的,能留条命;等箭射出去、云梯架好了再想降,城破之日就是屠刀举起之时。
柳城的血渗进冻土,那股腥味隔着千里都能闻到。
眼下他还有一万人,关墙还算厚实,可曹军的辎重车队正沿着官道源源不断压过来,像条吞食天地的铁蛇。
城门绞盘转动的声响先于他的决定传出来。
沉重的门板向内拉开时,积雪从门缝簌簌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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