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京城的春意更浓了。
甜水井胡同里的几株海棠已经鼓起了花苞,嫩红嫩红的,像小姑娘羞涩的脸颊。春风从胡同口吹进来,带着杏花的香气,暖洋洋的,熏得人想打盹。
但谭府后宅里,气氛却有些不一样。
苏静姝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面色有些苍白。她手里捧着一盏姜汤,小口小口地抿着,眉头微微蹙起。
“夫人,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丫鬟碧桃站在一旁,满脸担忧,“您这都咳了三天了,虽说咳得不重,可总这样拖着也不是法子。”
苏静姝摇摇头:“不过是偶感风寒,多喝些热水就好了。不必兴师动众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苏静姝打断她,将姜汤放在小几上,“老爷这些天朝堂上事情多,别拿这些小事去烦他。”
碧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苏静姝一个眼神止住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谭弘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散朝后直接赶回来的。
“怎么回事?”他一进门就看向碧桃,“门口的小厮说你去找了管家,说是夫人身子不适?”
碧桃连忙跪下:“老爷恕罪,是奴婢多嘴。夫人咳了几天了,不肯看大夫,奴婢实在不放心……”
谭弘毅脸色一变,几步走到软榻前,伸手探了探苏静姝的额头。额头微微发烫,不算严重,但也绝不是“多喝热水”就能好的程度。
“几天了?”他的声音沉下来。
苏静姝瞪了碧桃一眼,然后看向谭弘毅,勉强笑了笑:“真的不碍事,就是夜里受了点风,咳了几声。”
“几天了?”谭弘毅又问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苏静姝低下头,小声道:“……三天。”
谭弘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门口,对廊下候着的石柱道:“去太医院,请李太医来。”
石柱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苏静姝在后面喊:“真的不必……”
“静姝。”谭弘毅转过身,走回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你身子要紧。朝堂上的事再大,也没有你大。”
苏静姝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不容拒绝的坚定,也有藏不住的担忧。她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李太医到了。
李太医姓李名恪,是太医院院判,年过花甲,须发花白,医术在太医院中首屈一指。他原本是给皇帝看诊的御医,谭弘毅特意请他来,足见重视。
李太医进了后宅,在软榻前坐下,取出脉枕。苏静姝伸出手腕,他三指搭上去,闭目凝神,细细诊脉。
谭弘毅站在一旁,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平静,但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敲着袖口——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平日里极少显露。
碧桃端来了茶,他摆摆手,示意放下,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李太医的脸。
诊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李太医睁开眼,松开手。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又看了看苏静姝的气色,翻了翻她的眼皮,这才站起身来。
谭弘毅上前一步:“李太医,如何?”
李太医转过身,拱手道:“恭喜谭阁老,夫人并非风寒。”
谭弘毅一愣:“不是风寒?那是什么?”
李太医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笑容:“夫人这是有喜了。已有一个多月,脉象沉稳,胎气稳固。只是身子有些虚弱,这才显出精神不济的模样。至于咳嗽,不过是春天气候变化所致,并无大碍。”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谭弘毅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化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静姝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伸手轻轻抚上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李太医,”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是说……我真的……”
李太医含笑点头:“千真万确。夫人脉象有力,胎气稳固。只需好生静养,注意饮食,莫要劳累。老夫开几副安胎的药,每日一剂,连服半月便可。”
苏静姝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任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谭弘毅回过神来,几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握紧了些,低声道:“怎么哭了?这是好事。”
苏静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哽咽道:“我……我以为只是风寒,没想到……”
喜欢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请大家收藏:(www.zjsw.org)农家子走科举路,状元及第报族恩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