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石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谭弘毅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
“走吧,回府。”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
谭弘毅坐在马车里,闭目沉思。
北疆那边,光靠戒备不够。得想个办法,震慑一下那个阿史那元,让他不敢轻易南下。
江南那边,光靠赈灾不够。得从根本上治理水患,让百姓不再年年受灾。
可是,怎么震慑?怎么治理?
银子呢?人呢?时间呢?
千头万绪,千难万险。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
马车驶过长长的街道,两旁灯火阑珊。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夜,深了。
……
谭府后宅,苏静姝还在灯下等他。
见他进来,她起身迎上去,替他宽衣。
“怎么又这么晚?”
谭弘毅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事多。”
苏静姝看着他的脸色,心疼道:“你太累了。”
谭弘毅摇摇头,笑了笑。
“不累。就是……有点头疼。”
苏静姝扶他坐下,轻轻替他按摩太阳穴。
“是北边和南边的事?”
谭弘毅点点头。
“北羯新王要南下,江南又要发大水。两件事,都赶在一起了。”
苏静姝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替他按摩。
过了很久,她轻声道:“你行的。”
谭弘毅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笑了笑,温柔而坚定。
“从龙源到北疆,从北疆到东南,从东南到江南,哪一步不比现在难?你都走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谭弘毅握住她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
哪一步不是刀山火海?
哪一步不是九死一生?
他都走过来了。
这次,也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繁星点点。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以前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现在,他懂了。
第二天一早,谭弘毅比平时更早来到内阁值房。
林维舟已经在了。见他进来,点点头。
“子恒,昨晚睡得可好?”
谭弘毅苦笑:“还好。”
林维舟看着他,目光深邃。
“北边和南边的事,你有主意了?”
谭弘毅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一点,但不成熟。”
林维舟笑了。
“那就慢慢想。急不得。”
他顿了顿,拍拍谭弘毅的肩。
“子恒,你还年轻。有些事,急不来的。慢慢来,一步一步走。只要走对了,就不怕走得慢。”
谭弘毅点点头。
他知道林维舟说得对。
北疆的事,江南的事,都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得慢慢来。
一步一步走。
……
七月十八,寅时末。
谭弘毅已经坐在书房里,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整整一个时辰了。
舆图是他让石柱特意找来的,标注着大昌朝南北两端的详细地理。北边,是绵延千里的边防线,宣府、大同、蓟镇、辽东,一个个关隘城池清晰可见。南边,是纵横交错的水系网络,长江、淮河、黄河,以及两岸无数的湖泊、堤坝。
舆图上,他用朱笔做了许多标记。
北边,红圈圈出了几个关键节点——宣府镇的独石口,大同镇的杀虎口,蓟镇的古北口。这些都是北羯骑兵南下最可能的通道。他在每个红圈旁边,都标注了一行小字:增兵、备炮、坚壁清野。
南边,蓝线标出了几条主要河流——长江、汉水、淮河。他在几个容易溃堤的地方,画了三角符号,旁边写着:加固、疏导、以工代赈。
书房里很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苏静姝端着一盏热茶,轻轻推门进来。
“一夜没睡?”
谭弘毅摇摇头,接过茶盏:“睡了两个时辰。”
苏静姝走到舆图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轻声道:“想出办法了?”
谭弘毅点点头,又摇摇头。
“大概有了,但不完善。”
他指着舆图上的北边,开始解说:
“北边,我的想法是‘以守为攻’。北羯骑兵来去如风,咱们追不上,堵不住,只能依托城池和堡垒,跟他们打消耗战。”
“我在北疆待过三年,知道草原人的弱点。他们不怕野战,怕攻城。只要咱们把城池守好,把堡垒建好,让他们攻不下来,他们就只能退走。退走的时候,还要派骑兵追杀,不让他们轻易撤回。”
“这叫‘坚壁清野,固守待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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