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龙源县城,盛大的“土豆宴”。
县衙前的广场上,支起了二十口大锅。锅中清水沸腾,洗净的土豆整个下锅煮熟。另有几口锅在烹制“土豆烧肉”“土豆炖菜”“烤土豆”。
全城百姓,无论军民,皆可凭户籍牌领取一份:两个煮土豆,一碗土豆菜羹。
起初还有人犹豫:“这土疙瘩,真能吃?”
但当第一个胆大的汉子剥开土豆皮,咬下一口软糯香甜的土豆肉后,眼睛立刻亮了:“好吃!顶饱!”
人群顿时沸腾。
孩子们争抢着烤得焦香的土豆,老人细细品尝土豆羹,妇人议论着如何用土豆做菜。广场上弥漫着前所未有的食物香气和欢声笑语。
谭弘毅与苏静姝也坐在百姓中间,同食土豆宴。
“夫君,”苏静姝小声说,“此物若真能推广,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谭弘毅点头,起身登上临时搭起的高台。
台下渐渐安静,数千双眼睛望着他。
“乡亲们,”谭弘毅朗声道,“此物名‘土豆’,乃海外传入之粮种。今日诸位所食,是龙源试种的第一季收成。诸位觉得,滋味如何?”
“好吃!”“顶饱!”“比粟米还香!”呼声此起彼伏。
“此物有三大好处。”谭弘毅提高声音,“一者,产量高,亩产可达粟米四倍;二者,不挑地,坡地、旱地、沙地皆可种;三者,耐储存,地窖可存至来年春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自今日起,龙源县衙将全力推广土豆种植。军屯区、官田,必须种!民间百姓,愿种者,县衙免费提供种薯,并派农师指导。收成后,官府按市价收购,绝不让大家吃亏!”
“好!”百姓们欢声雷动。
更有老者跪地高呼:“谭青天赐我等活路啊!”
声浪如潮。
九月二十,推广令正式下达。
石柱组织农师队伍,将试验田收获的土豆,大部分留作种薯,按户分配给军屯户和自愿种植的民户。沈均编写了简易的《土豆种植要诀》,图文并茂,分发各处。
周文正回到清平,立刻效仿,从龙源引种薯,在清平开辟试验田。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北疆。固安、乃至更远的边县,都派人来龙源求取种薯和种植法。
谭弘毅来者不拒,但定下规矩:种薯可以给,技术可以教,但各地须如实上报种植面积和产量,并承诺优先保障本地军需民食。
“北疆一体,粮足则兵强,兵强则边固。”他对周文正等人说,“土豆不是一县之私产,而是北疆共有的活命之本。”
九月三十,夜深。
县衙书房里,谭弘毅在灯下书写密折。
他详细禀报了土豆试种成功的全过程:从寻种、试种到丰收的细节,亩产数据,百姓反响,推广计划。并附上三个精心挑选、保存完好的土豆实物,用锦盒封装。
“此物若广植北疆,则边军粮草可自给,流民可得安置,饥荒可成旧事。臣恳请陛下下旨,将土豆列为北疆官推作物,并逐步推广至全国贫瘠之地,活万民,固国本。”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展开另一卷图纸。
那是“龙源Ⅰ型火绳枪”的完整图纸——当然,是经过简化和修改的版本,关键数据有所保留。旁边附有试射威力的详细记录和沈均的弹道分析。
“北疆新式火器研发,亦有所成。此火绳枪威力远超弓弩,可逐步列装边军,革新战法。然此物耗铁甚巨,工艺繁复,须有朝廷工部支持,方可量产。”
他将土豆祥瑞与火器图纸并列呈报,用意深远。
一则,告诉皇帝:我在北疆不仅会打仗,更会治国安民。土豆解饥,火器御敌,文武并举。
二则,也是试探:皇帝对北疆的支持,究竟能到哪一步?是只许我守土,还是允我革新?
三则,或许能借此机会,将土豆和火器这两张王牌,与朝廷的利益更深地绑定。
密折封好,连同锦盒,交给最信任的家将谭七。
“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亲手交予曹瑾曹公公。”
“是!”
谭七领命而去,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
谭弘毅走到窗前,推开窗,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
远处,龙源城在星光下沉睡。更远处,北疆的荒野在月光下延伸。
土豆已在土中生根,火器已在匠炉中锻造。
而他心中的蓝图,才刚刚展开一角。
京城会如何回应?
皇帝会看到这背后的深意吗?
朝堂上的对手,又会如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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