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3

伊布发现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在第一次挣扎时无意划伤实验员的手臂时，鲜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人类痛苦地喊叫，被别人连忙拖下去处理伤势。

原来，你们也会痛？原来，人类这么脆弱……

过往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化作怒火，化作暴戾的冲动。

以牙还牙！这些恶魔，也该尝尝大家的痛苦！

但很快，它被镇压了。

及时赶到的打手指挥着他的宝可梦，将伊布打至失去战斗能力。

为什么？为什么同为宝可梦，你要帮助人类伤害我？

为什么？同为宝可梦，这些人类伤害我，却在抚摸你、夸奖你？

——

伊布成为了奇迹——人类口中的奇迹。

目的达成了，已经够了吧？已经满足了吧！但人类的贪婪，又怎么会停下？

他们企图将伊布的成功复刻。他们研究伊布，从里到外，试图找到成功的奥秘。他们将自以为得到的经验复刻在更多同族身上——失败，不停地失败。

为什么呢？为什么它的苟延残喘，换来的却是更多同族的痛苦？

到底得持续到什么时候？

伊布知道，每使用一次力量，蕴藏在身体里的生命力就会被消耗一点。但它没有拒绝人类的实验——查体、对战……生命力在飞速流失，伊布能感受到死亡的脚步正在靠近。

可那又怎么样？如果它能快点死去，是不是人类就不会再疯狂地尝试复刻出下一个它？

不可能的吧。他们只会说，它终究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实验体，然后接着总结经验，去试图制造一个完美的实验体。

但……起码，它能不再备受折磨。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伊布等待着自己的终结，等待着自己和死去的同族一样被抛弃、被处理。

可那一天，实验室的警报声格外刺耳，人类的反应格外惊慌。他们逃窜、恐惧，甚至连伊布的束缚都没有做好就不管不顾地狼狈撤离。

似乎是别的实验项目的实验体失控了。安保的打手没能控制住，整个实验室都陷入了混乱。

机会——逃出去的机会！

于是伊布毫不犹豫地挣脱束缚，进化成别的姿态，破坏所能看到的所有牢笼。

伊布也好，什么都好！逃吧！逃吧！逃出这片地狱！

或许是那个实验体造成的混乱太过严重，又或许是那个实验体更为宝贵——几乎所有有战斗能力的人类和他们的宝可梦都赶去了那边。逃亡的宝可梦们没有遇到强烈的阻挡。

可离开了人类建造的基地呢？

是一望无际的蓝。

这是一座孤岛——一座远离陆地、漂泊在海洋之中的孤岛。

难怪人类不去阻拦。除了部分可以飞、可以游的宝可梦，其他的根本逃不开这座孤岛。

岛上没有阻拦的人类，海面上却有。

精灵球的红光夺目，数不清的宝可梦严阵以待。

逃不了的。被折磨得残缺不堪、亦或出生起就没有修行过的宝可梦，如何能打得过那些一眼看去就历经百战的宝可梦？

绝望——只有无边的绝望。

原来希望破灭后的绝望，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深邃……

——

伊布的述说不再继续。

只是倾听，就足够无望。时律不敢去想，亲身经历过一切的伊布，是怎么熬过来的。

怒火中烧，连灵魂都在被点燃。虽然早就知道有那么一群渣滓，虽然早就知道世界不可能一片光明——就像大树下总有树荫，光明下必有黑暗——却从不知道，这黑暗会如此深邃，如此万劫不复。

身体像是坏掉的木偶，僵硬、麻木。一定很冷吧，不然为什么，伊布抬起头看向了自己？

“咿布咿……咿布布咿？”【所以，人类的女孩……你让我如何敢相信你嘴里的话？】

人类的孩子，你所看到的世界、你所以为习以为常的一切，在我眼里、耳里、心里……都像是隔着一块玻璃的童话故事。

比起不接受，伊布更害怕的，是不甘，是怨恨。它怕自己将怨恨投射向更多本无辜的存在——人类也好，宝可梦也好……

看吧！即使只是听到，人类的女孩，你也是那么痛苦、愤怒，那么怨毒。那些故事，那些经历，早就变成了会连锁传递的毒药——碰到的，只会一起坠入无尽的深渊。

“……它们，那些宝可梦们……逃出来了吗？”

时律沙哑的声音问着。轻飘飘的，像快要消散的风，听不真切。

“布咿……咿布布咿。”【我不知道……坠入海水后，醒来时就只有我了。】

“是吗……”

时律垂下眼帘。此刻，能不让自己被负面情绪的旋涡裹挟吞噬，就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

“……布咿，布咿？”【……人类的女孩，你的手还疼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时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伊布苦涩地笑了。虽然艰难，但它确实在笑。它轻巧地落在一边，用自己的头顶了顶时律包裹着绷带的左手，再一次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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