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众人抬眼扫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夜色已经沉落，时钟悄悄滑到了晚上九点。

包厢里五彩闪烁的灯光渐渐熄灭，喧闹的笑语也慢慢平息，在座大半都是女孩子，时间太晚，继续在外逗留多有不便，大家便收拾东西，准备各自离散。

互相道别过后，一行人四散分开。

叶惊秋载着苏清玲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KTV残留的喧嚣，车厢内只剩下车载空调柔和的送风声响。

城市街道的霓虹透过车窗，一块块流淌掠过两个人的侧脸。

车子在路口停下等候红灯，赤红的信号灯映在挡风玻璃上。

叶惊秋单手搭着方向盘，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苏清玲身上，轻声开口打破安静：“你在家是不是很无聊？”

苏清玲正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安全带的卡扣，听见这话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叶惊秋，眼里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忽然想问这个？”

“猜的。”叶惊秋淡淡勾了勾唇角，视线重新落回前方红灯。

苏清玲垂下眼睫，望着窗外匆匆掠过的街景，心底那一份藏了许久的落寞，此刻终于愿意吐露出来。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无可奈何：

“有的时候其实真的挺无聊的。你们要上学的上学，要上班的上班，偌大的房子，常常就只剩我一个人待着。

就算手里不缺钱，物质上什么都不缺，可很多情绪没有地方安放。想找人出门逛街散心，沈佳也不是时时都有空，很多时候她也不愿意出门，我常常只能一个人窝在家里追剧打发时间。”

她说得平静，没有抱怨，可字句之间藏着的孤单，清清楚楚落在叶惊秋耳里。

绿灯亮起，红灯瞬间转为透亮的绿色。叶惊秋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向前驶去。

她一边专注看着前方车流，一边缓缓开口，嗓音温和，没有半分逼迫的意味。

“我还记得你初中的时候。”

苏清玲猛地抬眼看向她。

“那时候你原本打算去读技校，一心想学美容。后来为了拿到文凭，才选择踏入高中。”

叶惊秋的语调平缓，回忆起年少的旧事，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碎片一点点浮上心头，

“那时候我能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美容那一类东西。只是后来学业压力扑面而来，日子乱糟糟的，这件事就被搁置下来了。”

她稍稍放缓车速，转头望了一眼身侧的人，眼神认真而柔软。

“所以清玲，我想问问你，现在的你，心里真正喜欢什么？”

“如果你总觉得日子空洞无聊，可以试着去工作。但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在逼你出去谋生，仅仅只是一个建议。”

“我是公司的老板，家里条件足够，我们不需要为生计发愁，更不必为了生存，去做一份委屈自己、找罪受的工作。

倘若你想要踏入社会，那就只管去做你真正热爱的事情就好。不管你最后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永远都会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的所有想法。”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哑声响。

苏清玲怔怔地望着叶惊秋的侧脸，暖黄路灯交替打在她的眉眼上。

长久以来，她好像一直活在被照顾的一方，习惯了待在舒适圈，却很少有人认真问过她，自己内心究竟想要什么。

旁人只看见她衣食无忧，却忽略了独处时漫上来的空虚。

心底漫开一阵温热，苏清玲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柔软：“嗯，我知道。你的这份建议，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叶惊秋低低应了一声“嗯”，不再多言，专心握着方向盘。

一路晚风相伴，车子缓缓驶入小区，稳稳停在自家车库。

推开车门，晚风扑面而来。

苏清玲记起苏玥汐还留在温音岚家中玩耍，便独自一人过去接孩子。

隔壁屋子灯火通明，门半敞着，温音岚正坐在客厅收拾散落的玩具，苏玥汐和温何言两个小孩子还凑在地毯上，叽叽喳喳玩得不亦乐乎。

看见苏清玲过来，两个孩子才恋恋不舍停下游戏。

苏清玲和温音岚站在玄关，低声闲聊了片刻，聊起今晚众人聚会的趣事，又简单说了几句孩子平日里玩耍的琐事，闲话家常，气氛松弛惬意。

告别温音岚，苏玥汐小脸上还带着玩耍过后的亢奋，小小的身子蹦蹦跳跳，一路跟在苏清玲身侧往家里走。

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一路上小嘴说个不停，不停分享刚刚和温何言玩耍的细节。

推开家门，屋内暖光倾泻而出。

叶惊秋正弯腰将玄关的零碎杂物归置整齐。

一进门，苏玥汐便挣脱苏清玲的手，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晃来晃去，迫不及待奔向书房。

“姨姨！我要去写习题啦！”

小姑娘声音清脆响亮，一头扎进书桌前面，熟练拉开椅子坐好，拿出练习本与铅笔，认认真真翻开书页。

苏清玲站在玄关，看着小姑娘小小的背影，又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叶惊秋。

方才在车上的那一番对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

物质富足不代表内心圆满，她从前一直被困在日复一日的闲暇里，却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究竟想要奔赴怎样的生活。

叶惊秋走上前来，伸手接过她身上的小包，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目光里满是纵容。

不用多说什么，无声的陪伴，便是最好的慰藉。

窗外城市万家灯火绵延，屋内，孩童伏案学习，爱人就在身旁。

喧嚣散去，归于烟火缭绕的平静夜晚，而属于苏清玲的人生选择题，才刚刚在心底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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