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点点漫进窗棂，屋里只留了盏暖柔的床头小灯，昏黄的光把房间烘得安安静静，却也衬得病中的人愈发显得单薄。

苏清玲试了好几次叶惊秋的体温，烧虽没完全退干净，总算比傍晚稳了些。

她轻轻扶着浑身发软的叶惊秋，慢慢往卧室走。

叶惊秋整个人都有些虚浮，脚步轻飘，大半重量都靠在苏清玲臂弯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心里却悄悄揪着一件事，越靠近卧室，越有些不安。

两人在床边站定，苏清玲正准备帮她掖好被角，叶惊秋却先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微微发凉。她垂着眼，声音轻而沙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认真：

“清玲，今晚……我还是去客房睡吧。”

苏清玲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去客房？那边没人照看你，我不放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叶惊秋微微低下头，耳尖有些发烫，像是有点难以启齿，却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我生病的时候睡觉特别不安稳，一整晚都翻来覆去的，一会儿热一会儿难受，根本躺不住。肯定会吵得你睡不好，你明天还要早起，还要管玥汐，不能跟着我一起熬夜折腾。”

这是她藏在心里很久的顾虑。

平日里身体健康时，她睡觉尚且算安稳，可一发烧生病，身子燥热难耐，浑身都不舒服，下意识就会辗转反侧，有时甚至半夜醒过来再也睡不着。

她自己熬一熬无所谓，却实在不忍心拖累苏清玲，让她也跟着自己一起睡不安稳。

苏清玲听完，眉头轻轻蹙起，毫不犹豫地摇了头：“不行，绝对不行。你现在烧还没完全退，半夜万一又烧起来，或者想喝水、想翻身都不方便，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去客房睡。”

“我可以的。”叶惊秋微微抬高一点声音，还想再劝。

“生病又不是你能控制的。”苏清玲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有些汗湿的鬓发，语气温柔却异常坚定，“我不怕被吵，也不怕睡不好，我只怕你一个人难受的时候，身边连个人都没有。你要是真疼我、体谅我，就乖乖留在这儿，让我守着你，我才能安心。”

“可是……”

“没有可是。”苏清玲轻轻打断她。

叶惊秋依旧不肯松口。

她向来习惯替人着想，又格外在意苏清玲，越是在乎，越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毛病影响到对方。

她耐着性子，一点点跟苏清玲解释自己睡觉有多不老实，有多容易折腾，反反复复，只想让苏清玲同意她去客房。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好一会儿。

苏清玲一开始还耐心劝着，到后来，看着叶惊秋一副非要跟自己分床的模样，脸上的柔和慢慢淡了下去，眼神也微微垂了下来，看上去有些委屈，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她轻轻吸了口气，望着叶惊秋，带着一点不满、一点赌气似的轻声开口：“叶惊秋，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睡，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这句话一出，叶惊秋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怎么可能不想，怎么可能讨厌。

满心满眼都是替苏清玲着想，生怕拖累她、打扰她，结果被这么一问，所有道理、所有坚持瞬间都堵在了喉咙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苏清玲微微抿起的嘴角、轻轻蹙起的眉尖，那副明明担心她、却又被她拒绝得有些难过的样子，叶惊秋心里一软再软，所有固执瞬间土崩瓦解。

她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声音放得极柔：“……我没有，别乱想。我怎么会讨厌你。”

“那就躺下。”苏清玲立刻抓住她的话，伸手轻轻扶着她，慢慢让她躺进被窝里。

叶惊秋终究是争不过她，只能乖乖躺好。

被窝里暖烘烘的，带着苏清玲身上熟悉的味道，舒服得让人安心。可叶惊秋却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肩膀微微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极缓。

叶惊秋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心里时刻提着一根弦，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翻了身、动了手脚，吵到身边已经躺下的人。

哪怕身上依旧有些燥热难受，她也强忍着不动，只敢极轻极缓地呼吸，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满心都是不想打扰到苏清玲的念头。

苏清玲躺在外侧，并没有立刻熟睡，一直留心着身边人的动静。

她本就睡眠浅，加上惦记着叶惊秋的烧，耳朵里细细听着她的呼吸，没过多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叶惊秋太安静了。

安静到不像平常睡着的人，连翻身都没有，只有极轻极浅的呼吸，像是刻意压抑着。

苏清玲微微偏过头，借着昏黄的床头灯光，隐约能看见叶惊秋僵直的轮廓——肩背绷得笔直，手臂也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块绷得太紧的木板，连放松都不敢。

哪里是睡得不安稳，分明是怕吵到她，连动都不敢动。

心里一软，先前那点小小的委屈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这人总是这样，明明自己烧得浑身难受，还在处处顾及着她。

苏清玲轻轻挪动身体，悄无声息地靠近，缓缓伸出手臂，从叶惊秋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紧绷的腰，将人温柔地拢进自己怀里。

掌心贴着叶惊秋微凉的衣料，苏清玲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明显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别绷着。”苏清玲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柔又安心，带着浓浓的困意与宠溺，“你怎么动我都不会嫌吵，也不会睡不好。”

叶惊秋身子僵硬得更厉害，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想说什么，又怕声音太大惊扰到她，只能抿着唇一动不动。

苏清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手臂又收紧了些许，把人抱得更稳，语气轻轻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

“就这样睡，你踏实一点，病才好得快。”

温热的气息洒在发间，身后人的怀抱安稳又温暖，一点点熨帖着叶惊秋心底的不安。

她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在这温柔的包裹里，慢慢松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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