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姨,你在这待了多久了?”
三个人总不能一直这么干坐着,驾驶室里只有主控台前那位云骑舰长偶尔敲击面板的轻响,和监控中枢数十块光屏上无声滑过的画面。
于是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主动找了个话头。
“没多久吧,那天从玉界门返回之后我就待在这了,林林总总算下来应该也有个十七八天了。”
鸢倒是很惬意,随意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她左手腕上那截断裂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滑到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碰。
“牢景说不知道可能会让我在这待多久,所以东西就给我配得多了点,我就往这搬了点,正好能用上。”
彦卿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刚才踏进驾驶室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严肃规整的舰船指挥中枢里怎么会突兀地多出一张茶几和一套沙发,
茶几上还搁着茶壶和点心碟,旁边甚至还有一杯刚喝完的仙人快乐茶,原来是鸢自己搬来的。
“鸢姨,那天我们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悯姨是什么时候跟景元将军商量好的?还有,青雀她知道吗?”
星的好奇心一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话匣子才刚撬开一道缝,问题就像连珠炮一样从她嘴里蹦了出来。
“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多好奇心。”
鸢嘴上带着三分嫌弃,但还是把手中的茶杯搁回茶几上,清了清嗓子,彦卿见状,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几分。
他其实也很好奇的来着,只是碍于礼数,这些话他不好意思主动问出口。
“其实这一切还要从那天我和悯来到仙舟说起,我……”
“我知道!”
星很兴奋地举起了手,完全没有注意到鸢额头上因为说话被拦腰截断而冒出来的那个井字符,
“你们是坐着巡猎箭矢来的!当时罗浮还以为是被帝弓射了一箭,景元将军都做好召唤神君硬扛的准备了,结果箭矢后面跟着你和悯姨。”
“……对,是这样。”
鸢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涌上来的火气又压了回去,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重新开口,
“之后,我……”
“之后你们就被景元安排给青雀,让青雀带着你们在仙舟四处玩嘛,这个我也知道。”
星再次打断了鸢,并且完全没有察觉到第二次说话被打断的鸢头顶已经开始冒黑气了,
彦卿在一旁端着茶杯,后背挺得笔直,动都不敢动一下,他离鸢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压正一寸一寸地往下降。
“对,没错。”
鸢气极反笑,语气温柔得像悯在说话,
“那星宝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星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一般,认真地挠了挠头。
“嗯,应该没了。”
鸢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从鼻腔里缓缓呼出一口气,重新端起茶杯。
“好,接下来就是我们在港口时遇到步离人的事了,这些你们知道,我也就不继续多说了。
在神策府中你们离开后,不是景元把我们单独留下来了吗,在那里,我跟悯大吵了一架,她骂得很难听。”
“所以你就跑了?”
星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你会当场和悯姨打一架。”
虽然星再一次打断了她说话,但鸢这次没有生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截断裂的铁链,指尖在断裂处的金属茬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也以为我会这么做,毕竟巡猎和丰饶的关系一向不合,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也并不算融洽。”
她把目光从铁链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只茶壶上,茶壶里还剩半壶已经凉透的茶水,
“我和她都是茧梦的分身,代表了她某一个性格中的极端,比如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是茧梦怜悯心的极端。
我是茧梦正义心的极端,正是因为不同,所以我们才能得以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也是因为不同,我们才会从诞生之时起就意见相左,矛盾不断。”
其实以星一开始提问的问题来说,鸢此刻说的话已经跑题了,她本该讲的是那天在神策府里她和悯是怎么跟景元定下这个计划的,但她说出口的却是自己和悯之间的分歧与矛盾。
然而两人都没有开口提醒她的意思,彦卿是不敢,他的茶杯已经端了很久都没放下来过,整个人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连大气都不敢出。
星则是对两人之间的八卦更感兴趣,她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是刚充满电,连后背都不自觉地又往前倾了几分。
“正因为她是茧梦怜悯心的分身,所以我才会一直对她抱有警惕。”
鸢的声音在这里忽然放轻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把一些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从心底翻出来,于是语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我把目光时时刻刻放在她身上,担心她会因为那无端的怜悯心造成更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也担心她会走向别的丰饶令使那般的未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