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囚狱最底层走廊里,脚步声被石壁吞掉一半,剩下的一半在狭窄甬道里来回弹跳。
两名云骑军押着悯走在前方,青铜枷锁在她腕间随步伐轻碰,发出细密金属摩擦声。
走廊两侧牢房大多空着,石壁上水珠沿凿痕缓缓下淌,滑过残存封禁符文时符文会短暂亮起,随即熄灭。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沉,带着石锈与旧血混合后被时间风干的气味。
悯被带到最底层唯一空着的牢房门口。
整块青铜铸成的牢门刻满封禁符文,在荧光石冷光下泛着幽蓝色。
云骑军用令牌在门侧凹槽按了一下,青铜大门缓缓滑开,发出一声沉闷低响。
悯小姐,得罪了。
一名云骑低声说,语气带着歉意。
悯微微摇头,嘴角挂着温润的笑,自觉走进了牢房,从他们进入最底层开始跟在他们后面的十王司判官上前将悯固定在牢房内的镣铐之上。
确定悯动弹不得,力量也被“完整封印”后离开了这间囚笼。
青铜门合拢,门闩自动落锁,牢房极暗,只有头顶不知何处透进的一线微光。
悯低头看了看腕间枷锁和脚踝镣铐,静静闭上了眼睛。
这是景元给她的剧本里最重要的环节。
因为她和鸢的突然到访导致景元原本的规划被破坏,所以在景元请求她们两人配合演一出戏码的时候,二人并没有拒绝。
在敲定好了计划之后,为了确保计划实施的精确性,她们并没有告知青雀。
后来计划开场。
鸢按照计划被她骂走,化作蓝紫色流光冲出玉界门,这等于告诉所有人她已经离开了仙舟。
景元说,这是在给对方布饵。
五个令使的压力可想而知,如果还按照原计划进行,大概率会钓不出那些藏在仙舟的蠹虫,
但如果换成最高战力的两人一个出走,一个存在被策反的可能,这种情况就会好上许多。
但虽然吵架是假的,可痛是真的,为了让戏看起来更真实一些,她已经尽自己所能说出了最难听伤人的话,
现在看来效果显着,鸢拿槊指着自己的时候好像是动了真火。
还好景元的剧本还在正常运行,没出什么岔子。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寂静。
牢房内光线从幽蓝变灰白,又从灰白变回幽蓝,反复许多次。
她被锁在半空中闭目养神,呼吸平稳,腕间青铜枷锁上的封禁符文偶尔明灭,像在反复确认她体内的丰饶之力是否被压住。
直到一阵脚步声袭来,与云骑军或者十王司判官的靴声不同,
那听起来更像是兽类爪垫着地的细碎摩擦,偶尔还能听到兽爪碰触石板发出尖锐轻响。
脚步声在牢门外停下,短暂沉默后牢门被打开,青铜滑开的声响比云骑开门时轻得多,
一道气流挤了进来,带着旷野与血腥的气息,像笼中野兽终于走到笼门口。
悯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步离人,狼首人身,灰白皮毛布满纵横旧伤疤,最显眼那道从右额骨划到下颌。
但那只眼睛没有瞎,瞳孔精准锁住她,颜色看不清晰,但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暴虐,反而更像是一个野心家。
他身后跟着几个步离人和几个伪装成云骑军的步离人,其中一个身前还站着一个粉毛狐人,看起来像是人质。
等等,这谁?景元计划里有他吗?
丰饶令使,我来,同你做笔交易。
呼雷的声音低沉粗糙,像砂纸擦过粗粝木板。
他迈步走进牢房,爪印留在石板上,像是一路暗道沾来的石粉与干涸血迹的混合物。
悯抬起头,青铜枷锁安静垂着,声音尽可能放平:
“你是谁,为什么要和我谈条件?”
呼雷嗤笑一声,喉间滚出一声闷响。
你会不知我是谁?我与这些被人驱策、尚不自知的狼崽子,本就不是一路。
别白费心思了。你们的计划破绽百出,倒也确实把我逼到了绝境。只可惜你们算漏了一件事——
便是草原上最软的羔羊,被逼到绝路,也会亮出犄角,对准扑来的狼群。
悯神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若我自知逃不出去,便带着麾下狼崽,直冲这仙舟最繁华的人烟之地。你说,会死多少人?
悯的呼吸一滞,
呼雷捕捉到了悯神色的变化,
你是不是在想,只要将眼前这批步离人围杀在这囚牢里,便万事大吉了?
省省吧,再愚钝的猎手,也不会将所有猎物困在一处,就算你能将我们尽数拦在此地,狱外都蓝的子嗣,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悯扭过了头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出现太大变化。
呼雷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如做个约定。你应我一个条件,我便承诺不伤及无辜。如何?
悯咬了咬唇,
什么条件。
只要我不碰无辜之人,在此过程中你不得出手阻我。
呼雷抬爪点了点椒丘方向,爪尖残留着未干透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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