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间站,禁闭舱段。
阮·梅注意到面前的停云已经不止一次在对话的间隙里眼神忽然放空,像是接收了某种她听不到的信号。
她歪了歪头,好奇问道:
“怎么了?见你时时愣神。”
“茉莉发现母亲不见了,在大群里问我呢。”
停云放下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扶额苦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被自己之前的无心之举救了场的荒诞庆幸,
“幸亏昨天晚上闹着玩时刚好搞了个惩罚,不然这件事可能还真瞒不住她。”
“你没打算告诉她?”
“算了吧,看着她的样子就想起之前的母亲,而且对于这个真的把我们当姐姐的妹妹,如果告诉她我们现在做的事,她怕是会纠结得很难受吧。”
“你都下药把母亲本人药晕了,还在乎一个和她只是长得相似的妹妹吗?”
“……”
听到这话,停云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对面的阮·梅,嘴角的弧度还挂在脸上,眼底的温度却已经降了几分。
“阮·梅女士,您说话的艺术是跟谁学的?”
这句话本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刺,但阮·梅认真地接住了它,
“安安之前建议过我多看些和人际交往有关的书。我的技巧大多是在书上学习的。”
停云挑眉,
“书上?”
似乎是终于从停云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不太对劲的信号,阮·梅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里浮上一丝不确定。
“嗯……是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所以你刚才那副老谋深算、频频试探的样子,也是从书上看的?”
“不完全是。”
“不完全是是什么意思?”
“书上说,如果你拿捏不准对方的态度,为了更好、更迅速地与对方沟通,可以模仿对方的语气和神态,让对方同样也琢磨不清你的态度。”
阮·梅的声调平稳清晰,像是在读实验报告,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刚才我的样子是模仿的你。”
“……”
停云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极短促的气音,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所以她刚才是在跟自己斗智斗勇吗?那些绕来绕去的试探,那些藏在轻佻语气底下针锋相对的审视,那些她以为是阮·梅在步步紧逼的锋芒,全都是她自己的。
她自己在逼自己,自己在试探自己,自己跟自己打了一场完全没必要打的心理攻防战。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只是因为担心我会借着这个契机把母亲强制留在我身边,想单独找我问明白,而不是因为想借这个机会研究母亲的身体?”
阮·梅疑惑地看向停云,
“我为什么要借这个机会研究母亲的身体?”
“嘶……”
停云觉得自己的脑仁深处传来一阵隐隐的缺氧感,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那你一开始叫我姐姐……”
“母亲不是说过要按照顺序来排大小吗?所以我叫你姐姐有问题吗?”
“……”
停云已经快要维持不下去脸上的笑容了,
“你那本书……”
“怎么了?是书上说的不对吗?”
停云能怎么说。
书上说的不对吗?
当然对——只是寥寥几个要点,就能让一个不善人际交往甚至可以直白地形容为缺乏某些常人人性的天才,
跟她有来有回地交锋了数个回合,每一个回合都精准地踩在她最不舒服的点上。
那书上说的对吗?
当然不对——她们之间的沟通根本就没有“更迅速”,反而绕了好几个圈子,绕到最后她发现自己一直在跟自己打。
停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到阮·梅对面,她抬起右手放在阮·梅的肩上,掌心隔着她薄外套的布料感受到肩头骨骼的轮廓。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阮·梅的眼睛。
“怎么了?”
阮·梅有些不明所以。
“答应我,以后有什么话就直说好吗?你这样显得我像是个和茉莉一样的搞笑角色。”
“好,好吧……”
虽然还是没完全弄明白停云这番话背后的具体指向,但阮·梅还是把这条信息认真地记下了。
“那我们回去吧,早点把安眠试剂补充上,免得母亲半路醒过来。”
“等等。还有三件事。”
“啊?什么?”
停云刚刚转过去的半个身子又转了回来,
“你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了保护母亲吗?”
经历了刚才那一连串啼笑皆非的反转之后,停云已经决定不再绕任何弯子了。
“是。”
“那你为什么刚开始要询问我安安的事,来判断我有没有说真话?”
“唉……”
停云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过身正面对着阮·梅,折扇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虽然本来不想说的,但你既然这么问了,我还是告诉你吧。”
她的狐耳在发间微微向后抿了抿,
“自从体内那股力量觉醒之后,我获得了一种能力——如仙舟古神话中的獬豸一样,能辨别他人话语的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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