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撞向存护落下的巨锤。
骑枪尖端触及琥珀色光芒的刹那,预想中的碾压与破碎并未到来。
没有骨骼碎裂的剧痛,没有机甲被撕成碎片的尖啸,甚至没有任何撞击该有的冲击力。
只有一阵恍惚,像是灵魂被剥离了一瞬。
脚下的实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粗粝坚硬的地面,碎石硌在金属上,透过足底传感器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茉莉稳住身形,抬起头。
一轮血月悬在头顶。
那月亮大得离谱,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天空,通体暗红,表面翻涌着液态般的光泽。
它不发光,却往下渗着黏稠闷重的暗红色光线,把整片空间浸泡在血色里。
脚下的平台是片荒芜的碎石地,石块边缘锋利凌乱,地面延伸到一定距离便断裂了,断口外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平台四周漂浮着虫群的残骸,碎裂的甲壳,断折的翅翼,干瘪的节肢,密密麻麻地悬浮着,像一片被定格在死亡瞬间的海洋。
茉莉皱起眉头,目光下意识扫过那些残骸,扫过碎石,扫过自己握枪的手指。
手指?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装甲变了,灰白色哑光合金,线条利落纤细,肩炮制式简约,装甲表面规整无异化,
红色单眼传感器正在面甲内侧投射出熟悉的操作界面,是她离开格拉默时穿的那一身萨姆。
愣神的一刹那,眼角捕捉到一道迅猛的光影。
一道光炮从左侧死角袭来,光束过处空气被瞬间加热,发出低沉的嗡鸣,暗红色的空间被刺目的光划开一道灼白口子。
茉莉来不及躲闪,仓促间横起骑枪。
砰。
粉金色长枪被冲击力狠狠撞飞,旋转着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后斜斜插进远处的碎石地。
枪柄兀自震颤,发出一连串逐渐减弱的金属嗡鸣。
茉莉虎口发麻,手掌张合时手套内侧还残留着那股冲击力的余韵,从指根一路麻到手腕。
正面的拳风已到,没有给茉莉停顿和喘息的机会,茉莉连调整重心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双臂交叉格挡。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交叠的小臂上,力道穿透外装甲,穿过减震层和内衬,狠狠撞在骨头上。
她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后背砸进数十米外的碎石堆中,碎石四散炸开,烟尘在血色月光下翻涌成一片浑浊的雾团。
烟尘散尽,双方的面容终于清晰。
一方是有些狼狈的茉莉,灰白哑光合金机甲,红色单眼传感器亮着稳定的光。
机甲表面沾满粉尘,但轮廓依然规整,这是她离开格拉默时穿的那身萨姆,那台以“格拉默逃兵”身份逃离战场的萨姆。
另一方也是一台萨姆,基底装甲上覆满紫红色的结晶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从装甲内部生长出来的血管一样,蜿蜒着从金属板接缝处蔓延开来,随着机体的呼吸节奏微微明灭。
独眼传感器泛着猩红的光,忽明忽暗。
装甲边缘出现了不规则的晶化增生,肩炮炮口被紫红晶体包裹,不断剥落出细小的暗紫色能量粒子,在血色空气中缓缓浮动。
繁育异化的萨姆,也是母亲交给她的萨姆。
暗红天幕下,茉莉扭头看了一眼那把被打飞的粉金色骑枪。
枪身斜插在远处碎石中,在血月下翻涌着细碎冷光,枪柄已停止震动,但周围的碎石屑还在簌簌往下掉。
茉莉回头。
她的肩炮开始蓄能,炮口内亮起灼白光芒,蓄能声拔高成尖啸,能量被压缩到极致时整个炮身都在颤抖。
肩头轻轻一震,几道光流从炮口喷射而出,拖着灼亮尾迹直撞向异化萨姆。
虽然有段时间没用这台萨姆了,但好歹是老搭档,不会生疏。
异化萨姆的肩炮同时开火,光束边缘不规整,带着诡谲的弧度,仿佛光本身也有了生命。
两道光流在半空轰然相撞,撞击点炸开巨大光球,强光瞬间吞噬了周围一切轮廓。
光流碎片如烟花四溅,落在漂浮的虫群残骸上激起一圈圈细微涟漪。
异化萨姆从爆炸的火焰中冲出,她的身影撕裂还在翻涌扩散的火球,机甲表面沾着未熄的火星,紫红结晶纹路在高温下变得极其明亮,暗紫粒子尾迹拖在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烟。
速度快得不像一台重型机甲,沿途碎石被气浪掀得向两侧翻飞。
茉莉的瞳孔还没来得及将这幅画面完整传递给大脑,异化萨姆的手已经扼住了她的脖颈。
金属手指扣在喉部装甲最薄弱的接缝处,五指收紧。
装甲外层在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内衬被挤压变形,压迫感透过层层结构传导到喉管。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其费力,空气被挤成一条极细的线,勉强通过被压扁的气管。
茉莉双手迅速抓住异化萨姆的手臂,十指紧扣对方前臂装甲不让对方逃离,金属手套与装甲表面摩擦出尖锐的刮擦声。
与此同时,她的肩炮直直瞄准异化萨姆的面甲,炮口离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到一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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