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陛下感觉怎么样？”

茉莉低着头，目光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不住地向茧梦的那双脚上瞄去。

淡粉色的宝石和纤细的金属链条在从窗外斜斜打进来的光线里各自闪烁着自己的光泽，宝石折射出温润而通透的粉，链子则泛着细碎的冷白。

两种光交叠在一起，落在茧梦那双赤着的脚上，衬得脚背的皮肤更加粉嫩，脚踝的弧度更加纤巧，

趾环套在脚趾根部，随着她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极细极清的叮铃声。

“嗯——”

茧梦从床边站起身来，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脚底踩在木地板上，足弓弯起又落下，趾间的细链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摇曳，金属的触感已经被体温完全同化，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好像那趾链压根不存在一样。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脚趾不自觉地在地板上蜷了一下，趾环跟着她的动作微微转动，在趾根处留下一圈极淡的温热。

如果非要让她说点什么感受的话，她其实还是更喜欢穿着鞋走路。

脚底直接接触地面虽然也不算难受，但那种毫无阻隔的触感总让她觉得少了点什么，

脚掌直接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这种触感太直接了，直接到让她有点不习惯。

“怎么了，女皇陛下？是茉莉给您准备的服饰您不满意吗？”

茉莉看茧梦半天不说话，以为她对自己的设计并不满意。

她的手指在身前绞在一起，指腹互相按压着，她急忙往前迈了半步，仰起脸看向茧梦，那双心形眼瞳里盛满了不安：

“如果女皇陛下您不满意的话，茉莉其实还准备了别的衣服，您可以……”

“好了，茉莉，别那么紧张。”

茧梦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动作随意而温和。

她伸出手拉住茉莉的手，掌心贴住对方微凉的手背，能感受到茉莉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她把茉莉也拉到床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那张铺着纯白床单的大床上，床垫在两个人的重量下轻轻陷了陷。

茧梦侧过身，双眼直视着茉莉那双粉色的心形眼瞳，目光平稳而认真。

茉莉不敢动。

茧梦的目光太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带出的极细微的气流拂过自己的脸颊。

她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并一路蔓延到耳根和脖颈的交界处，皮肤底下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攀升。

茧梦看着那双粉色的心形眼瞳，忽然笑了出来，笑声很轻，

“说来也怪，以前别人看到我的眼睛是这个心形形状的时候，我还没觉得怎么样。

现在看到你有了这双眼睛，而我却没了这样一双眼睛，倒是感觉挺奇特的。”

她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抱歉，女皇陛下，我……”

茉莉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知道自己的存在是怎么回事，原本她是不清楚的，但她和阮·梅交流过了之后，

再加上自己身上那些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特征，她很快就猜出了茧梦当初是用什么来链接她的。

是她的一只眼睛，那个粉色的心形瞳孔，那双眼睛里流淌着的星辉，那种只属于茧梦本人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茉莉现在拥有的这双心形眼瞳，它的源头从来都不在自己身上。

“你当然应该道歉。”

茧梦双手叉腰，一脸严肃地看向她。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语气里的认真像一道忽然立起来的墙，挡在了茉莉所有习惯性的惶恐和不安面前。

“女皇陛下……”

茉莉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鼻根开始发酸，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慢慢积蓄，视线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第一次这么后悔当初自己的决定。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留在匹诺康尼帮忙，是不是就不用女皇陛下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来拯救自己了？

或者更早一点，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格拉默，那她和女皇陛下的相遇会不会就没有那么曲折？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去，每闪一帧，她心里的酸涩就浓一分。

她用力咬住下唇，牙齿陷进柔软的嘴唇里，尝到了一丝极淡的咸涩。

看着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茉莉，茧梦却轻笑了一下，她的表情从刚才的“一脸严肃”忽然化开了，

“你难道不该道歉吗？”

茧梦歪了歪头，语调里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撒娇的不满，但那份不满底下压着的全是温柔，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而你甚至连一声母亲都不肯叫我，一直用‘女皇陛下’这个生分的称呼来喊我，我是什么需要疏远的人吗？”

“啊？”

茉莉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眨了眨眼，那双心形眼瞳里的光芒从刚才的悲伤变成了茫然的困惑，

她张了张嘴，舌尖上堆着好几个字，但一个都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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