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啊?!”
茧梦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整整一个调,尾音在狭窄的金属通道里来回撞了好几圈才渐渐消散。
什么叫做“她不要你了”?
“诶呀,反正就是她说了一大堆话,时间太短说不完,我给你压缩了一下,就是……她不要你了。”
小蚀的话依旧是那种理所当然的简短好像她不是把一句不知道多复杂的话压缩成了四个字,而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
茧梦沉默了。
她敢打赌,小蚀口中那个“她”的原意,绝对不是这四个字。
绝对不是!
但小蚀说得对,她没时间去纠结这个了。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链接随时可能中断,她还有正事要办,有东西要拿,有一个宇宙的人还在等着她回去。
而且……
她在心底深深地、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被小蚀这么一搅和,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完全没有状态去跟那个她说话了啊。
“好了好了,说正事。”
茧梦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甩到一边,然后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她用最快的速度、最简洁的语言,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背景铺垫和故事发展,把当下自己的处境和需要,跟小蚀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通话那一端顿了顿,短暂而高效,像是在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在飞快地搜索和匹配方案。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你身边还有别的跟系统有关的东西吗?这个装置的链接撑不了太久,但我可以以这个装置为媒介,把东西传到那件东西上去。”
“跟系统有关的东西?”
茧梦微微蹙起眉,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然后将手伸向虚空中某个只有她能感知到的空间裂隙。
一柄剑身流淌着熔岩般赤金纹路的重剑,便被她从裂隙中稳稳地拽了出来,
“天火·劫灭,可以吗?”
“……不是,你从哪搞来的?”
小蚀的声音里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算了,不重要,等着,我把能传过去的东西都给你传过去。”
茧梦面前的电子屏幕上,一个新的弹窗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便跳了出来。
“是否接受传输?”
茧梦没有犹豫。她将劫灭横放在屏幕正前方,然后伸手点下了那个“是”。
劫灭脱手,自行悬浮在半空中,剑身上那一道道赤金色的纹路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开始隐隐地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条条蓝色的数据流从屏幕中涌出,呈螺旋状沿着剑尖攀援而上,细密而璀璨,
像一条由无数星辰编织而成的光带,缠绕着剑身,一圈又一圈,最终全部汇入了劫灭最深处那颗正在跳动着的核心。
通话那一端不再有声音传出,安静得只剩下数据流涌动的细微嗡鸣,像一场无声的、庄严的交接仪式。
直到最后一条数据流完全没入劫灭的核心,剑身上的光芒渐渐收敛,重新变回那副沉默而威严的模样,通话另一端才再次响起小蚀的声音。
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许,语速也慢了些许,
“还剩了点时间。”
小蚀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替某个人做出某个她自己不太愿意替她做的决定,
“有什么要转达的吗?她看起来还是挺想知道你现在的情况的。”
茧梦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说“没有了”,或者干脆趁机旁敲侧击一下,问问小蚀口中那个“她”到底是谁。
可话还没出口,那些字句便全部堵在了喉咙口,一个都推不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那另一个宇宙里经历的一切。
她垂下了头。
通道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浇下来,把她缩成一团的影子压得很小很小。
她知道她应该坚强一点,她一直以来都很坚强,她已经决定要放下了,已经马上就要把那些记忆全部都遗忘干净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会这么难受?
整个胸腔都被一种又酸又胀又沉的东西塞满了,满到快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阿梦?阿梦?”
小蚀的声音在唤她,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
“小蚀。”
茧梦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最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可她再怎么用力地压抑,也藏不住那个音节末尾微微发颤的哭腔,
“告诉她……很好……”
她死命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咬到那一小块皮肉变得惨白,咬到一股极细微的、铁锈般的腥味在舌尖上悄然漫开。
“……都很好。”
她松开已经被咬出一道浅浅齿痕的下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努力地、用尽了全身力气地,在嘴角撑出了一抹笑。
那抹笑很轻很薄,轻到隔着屏幕对面的人也看不见,薄到她自己都不知道它算不算是一个笑。
“虽然没回星穹列车,但我现在跟流萤她们在一起,大家都很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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