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推荐本章看文BGM:《葬花》或《新地球》)
生命选择了一个宇宙里最不起眼、却也最重要的命途,作为第一个下刀的对象。
毁灭。
宇宙是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
每一个命途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岌岌可危的宇宙尽可能多地存活下去,
存护在加固它的边界,丰饶在修补它的裂痕,同谐在维系它的平衡,记忆在为它保留最后一份可以被追溯的档案。
只有毁灭不同,祂选择了破而后立,在废墟之上重建新生,但祂失败了,因为毁灭之后,不会再有任何新生。
祂的毁灭变成了单纯的、毫无意义的、将一切存在从秩序中抹除的暴力。
毁灭失败了,开拓挫败了祂,将祂钉在了最终神战的败者席上,奄奄一息,苟延残喘。
但生命不会再失败。
生命要做的事,不是修补这个奄奄一息的旧宇宙,而是在这个绝症患者的体内,重新孕育一个崭新的宇宙。
这也就意味着,生命需要力量。
不是那种温柔地、缓慢地、靠时间与繁衍来积累的生命之力,而是能从其它命途处掠夺、抢夺、吞噬的力量。
而毁灭——这个在最终神战中落败的、强大却落寞了的命途,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生命的首选。
凡事皆有其代价。
主动去吞噬其它命途,也就意味着她将重新拾起那些茧梦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替生命命途亲手剥离出去的东西。
那些被剔除的,来自繁育的本能与欲望,那些被抹除的,来自丰饶的扭曲与傲慢。
“母亲……你会原谅我吗?”
女皇在登神之前落下了最后一滴泪,那不是生命命途之主的泪,那是流萤的泪。
滚烫的,清澈的,带着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所有抱歉与不舍,从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滴进脚下那片冰冷而虚无的神座台阶上,然后便蒸发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事情发展得比预想的要顺利,异常顺利。
生命接纳了毁灭。
那个曾经烧尽无数星辰、让整个宇宙都为之战栗的烈焰,在生命面前安静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困兽。
紧接着,生命又接纳了同谐。
同谐没有反抗,祂本就是包容万物的命途,祂用自己的消融成全了生命的扩张。
生命拥抱了记忆,浮黎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些被时间冻存的一切都交给了她。
生命邀请了智识,博识尊依旧沉默,那台永不停歇的演算机器没有回答是或否,但祂的算力已被生命悄然接入。
生命邀请了神秘,迷思笑了,笑得不可捉摸,然后便融入了那片不断扩张的命途汪洋。
生命遇到了开拓,但开拓否定了生命。
开拓重启了神战。
欢愉、巡猎与存护,站在了开拓的身旁。
那是一场席卷整个寰宇的、前所未见的浩劫,命途与命途之间在虚空中碰撞,星云被余波撕碎,星系在命途交锋的涟漪中化为齑粉。
生命吞吃了开拓。
开拓死后,祂吞噬了欢愉,那股永不消散的笑声在最后一刻还在她的体内回荡。
祂吞噬了存护,琥珀王的锤印在祂的命途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裂痕,但祂还是挺住了。
祂扼杀了巡猎,那匹永不停歇的追猎之神至死都没有后退半步。
生命邀请了虚无。
虚无没有来,也没有拒绝,祂只是张开了一片黑色的、无底的深渊,安静地等待着她。
生命走入那片虚无,生命适应了虚无。
出乎意料的顺利,对吗?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生命走出了一条早已被预见、却从未被真正阻止的道路。
但生命没有接受巡猎。
“生命是自由的,不应受到制约。”
祂如此说道。
不受约束的生命,会变成什么样呢?
有人沉醉于暴力与杀戮带来的快感中,不能脱身,长出獠牙与利爪,在血泊中狂笑着撕碎同类的躯体。
有人痴迷于享乐与生命本身带来的无尽欲望,将繁衍视为唯一的意义,将每一次生命的结合都当作一次狂欢。
有人觉得这个宇宙糟透了,也乱透了。
生命为了适应别的生命,进化成了一副完全陌生的样子,鸟长出了手,鱼长出了脚,树拔出了根须在陆地上行走,人在空气中溶解成亿万颗漂浮的孢子。
它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适应什么,但只要它们需要,只要它们跪下来祈祷,向生命之母献上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一声请求,生命便会赐予它们所求之物。
不需代价,也无需代价。
最可怕的是,人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人在同为生命的细菌与病毒带来的瘟疫中成片成片地死去,然后下一秒又重新站起来,以一副适应了瘟疫的崭新躯体继续活着。
可那副躯体还足以被称之为人吗?为了适应瘟疫,人的皮肤外层进化出了能隔离病毒的致密囊泡,眼眶被新生的骨质封住以防病原从眼球侵入,口鼻萎缩成细小的滤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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