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以后留在王庭吧。”
她抬起双手,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镜流的双肩上,那双手温暖而干燥,隔着衣料传过来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刚好到让镜流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些,
“我想经常能看到你,而不是只能通过集群网联系。”
镜流愣了一下,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点了一下,不疼,却浑身一震。
恍惚间,她感觉站在自己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的那个人,不是流萤,而是另一个她在这漫长岁月里反复思念、反复梦见、反复告诉自己已经失去了的人。
当年母亲也是这么站在她身后的。也是这么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出差不多的话,只是后来,她被繁育侵蚀得太严重了,便不再见她了。
“所以,你意下如何?”
流萤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在等一个期待了很久很久的答案。
“我……”
“葬月姐?!你回来了?!”
还不待镜流把那个答案从喉咙里挤出来,花园入口处便炸开了一道亮晶晶的、带着颤音的欢呼。
这动静,一听就知道是谁。
镜流与流萤同时转头,便看见停云正领着幻螟站在花园的拱门外。
停云还好,依旧是平日里那副从容自持的模样,狐狸尾巴在身后悠悠地摇着,嘴角挂着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
但幻螟就不一样了,她整个人蔫得像一株被霜打了三天的茄子,肩膀塌着,脑袋垂着,完全没了往日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威风劲儿。
“你又犯了什么错?”
镜流看着幻螟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缩进地缝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个妹妹她太了解了,每次闯了祸都是这副表情,从认识她到现在,一成不变。
“我,我也没……”
幻螟挪到石桌旁,挑了最靠近镜流的位置一屁股坐下,然后整个人像一滩融化的蜡一样,上半身软绵绵地趴在了石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闷的,
“好吧,确实犯了错。”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至于是什么……啊啊啊,我说不出口,让二姐告诉你吧。”
看着眼前这个好像下一秒就要在石桌上开始打滚撒泼的幻螟,镜流无奈地抬起眼,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停云。
停云先是冲镜流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的促狭。
然后她无视了站在镜流身后双手还搭在镜流肩上的流萤,干脆利落地提起裙摆,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刚才流萤坐的那只石凳上。
流萤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好默默绕到一旁,坐在了剩下的那只空凳子上。
“其实也没什么。”
停云端起桌上那杯还没来得及被碰过的茶,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不过是把从另一个宇宙来的母亲,当成了我的x玩偶,还想随手丢了而已。”
“……”
“啊啊啊啊——我没脸见人了啊啊啊啊啊——”
幻螟真的在桌子上打起滚来了,手臂胡乱地扑腾着,额头在石桌上来回蹭,蹭得整张桌子都在微微发颤。
“原来是这样吗。”
镜流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大概是听漏了什么关键的上下文,又或者是幻螟的闯祸天赋终于突破了她所认知的范畴,
“等等。”
镜流的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什么叫——‘另一个宇宙来的母亲’?”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流萤身上,
“所以,你那条‘王庭来了个茧梦’的讯息,不是你的借口?”
流萤把手一摊,那动作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又藏着一丝极浅的、孩子气的狡黠,
“我可从来都没说,那是我的借口。”
“……”
镜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情绪像一只被打翻的调味瓶,胡椒粉是懊恼,醋是疑惑,糖是那一丝猝不及防的、还没准备好要怎么安放的庆幸。
她懊恼自己为什么没全速赶回来,疑惑那个“另一个宇宙的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又庆幸,既庆幸自己没有赶上,也庆幸自己差一点就赶上了。
她其实也没想好,如果真的见到了那个从另一个宇宙来的、顶着母亲面容的人,她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表情,该把手放在哪里。
是该像往常那样行礼,还是该拥抱,还是该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钉进泥土里的木桩。
“那……”
镜流把目光重新投向流萤,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许,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怎么样?”
“不好说。”
流萤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太多太复杂的东西,多到她自己也懒得去一一辨认了,
“她那个宇宙的发展轨迹,和我们这边完全不同,过去的事情,也就没了可以参考的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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