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fufu见劝不动她,也没再说什么。
她把茧梦带到了一幢二层小别墅前。
别墅不大,外面围着一圈低矮的白色木栅栏,院子里种着一棵修剪得很整齐的火焰树,花开得正盛,橙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门铃旁边的指示灯是亮着的。
“就是这里了,残照小姐今天轮休,应该在家。”
黑塔fufu站在栅栏外面,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小心,把“小心”两个字重复了三遍才肯松开她的衣角。
然后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拐角处又停下来,远远地对她做了个“我会在附近待命”的手势。
茧梦站在那扇门前。
她把黑塔fufu支回去,原因很简单——接下来的交谈,只有她们两个人应该会更好交流。
有些话在第三个人面前是说不出口的,尤其是对一个已经把“不肯卸甲”当成盔甲的人来说。
深呼吸,吸气,吐气,她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过第二声,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残照站在门内。
没有穿萨姆机甲,这是茧梦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的样子。
粉色的短发没有束起,散在肩头,发梢有些乱,几缕碎发翘在耳侧,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梳理。
头发本身很亮,可能是长期闷在头盔里、被汗水反复浸透又被体温烘干之后形成的那种干燥的亮。
她穿着居家服,一件很普通的棉质上衣,领口洗得有些发白变形。
下身是宽松的短裤,露出两条笔直的小腿——腿侧的肌肉线条很清晰,她的脚光着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脚背很白,趾甲修剪得很短,左脚踝外侧有一道旧伤留下的淡粉色疤痕。
她的眼睛是琉璃色的。
但和流萤不同——流萤的琉璃色是透光的,像阳光穿过翠绿湖水,残照的琉璃色是暗的,像两块被磨砂处理过的玻璃珠,不透光,也映不出任何倒影。
这点跟茧梦认知的那个孩子不一样,那个孩子接受了她的眼睛,眼睛大概率会变成跟她一样的粉色,瞳孔大概率也会变得成和之前的她一样的心形。
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是茧梦时,那双暗沉的眼睛里的光跳了一跳,像一块石头被投入深井时,水面裂开的第一圈涟漪,然后那圈涟漪迅速被按回去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关门。
一只手搭在门框上,身体靠着另一侧的门框,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屈着,脚尖点着地板。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味,像被晒过的棉布。
茧梦站在门外,手还保持着按门铃的姿势,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和大约一整条手臂的距离,沉默了几拍。
“那个,你好啊,残照,可以让我进去坐坐吗?”
残照的眼睛又跳了一下,她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转过身,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响很轻,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脚掌都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水汽印痕。她没有关门。
茧梦跟在她身后走进来。
玄关很窄,墙上没有挂任何装饰,只有一排衣钩,上面挂着一件银白色的紧身衣。
鞋柜上放着一只倒扣的相框,相框背后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客厅的陈设更简单——一张矮桌,两把椅子,一扇通往小院的玻璃推拉门,窗帘只拉开了半边,另外半边垂着,遮住了大半个窗户。
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道斜长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慢慢飘浮。
残照走到客厅中央站定,转过身来面对茧梦,她的眉毛微微拧着,眉尾往下压,嘴唇抿成一条很紧的线。
像是在紧张茧梦的到来。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和那天在花园入口时一样,干的,硬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来看看你,顺便聊聊天。”
茧梦拉开椅子,坐下之后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说话。
“我自己想来看看你,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平时一个人的时候会做什么,巡逻的时候最喜欢停在哪个星区发呆。”
残照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她看着茧梦。
那个真正的女皇从来不会这样说话,不会问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女皇不需要问这些——女皇知道一切,安排好一切,把所有路都铺好,然后不多解释。
而面前这个人不知道,面前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女皇不需要知道,面前这个人却跑来问了。
残照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我巡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音量不大,但尾音有点颤。
她顿了顿,把脸又往旁边偏了几分,只留给茧梦一个侧脸和被散发遮住大半的耳垂,
“你爱坐就坐着吧。茶没有,水在厨房,自己倒。”
说完这句话,残照就起身回了卧室。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她没回头,背影和上次在花园里一样——肩背绷得很直,步幅很快,像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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