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梦!”
那扇门是被一只黑色的爪子拍开的,肉垫撞上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门板弹开,撞上墙壁,又弹回来一点,被那只爪子一掌按住。
黑猫站在门口,浑身的毛从后颈一直炸到尾尖。
它刚才从睡梦中惊醒。不是慢慢醒来的,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从梦境深处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很久以前,茧梦身上莫名多出了一个它观测不到的东西的时候。
这一次呢?
艾利欧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两道极细的竖线。
它迈步跨过门槛,尾巴绷得笔直,尾尖微微勾着,像一枚倒悬的鱼钩。
然后它停住了。
房间里的景象让它的瞳孔从竖线撑成了圆形。
茧梦的房间里,多出了两个人。
床铺在房间正中间,被褥乱七八糟地堆着,枕头歪到一边,半截被子垂到地板上,被角拖在地毯上。
床上趴着一个人,粉色的长发散开铺满大半个枕头,脸埋在被褥里,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截后颈。
后颈上覆着一层薄汗,细密的汗珠沿着发际线渗出来,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
她的呼吸很慢,却很深,这呼吸节奏不像是睡着了,反倒像是晕过去了。
艾利欧的视线从床上移开,看向房间的两侧。
左侧站着一个女人。
墨色的长发披散着,像瀑布砸进深潭时溅起的水雾那样炸开着,发丝之间缠着几缕极细的金饰,金饰上缀着极小的铃铛,铃铛没有响,静默地悬在那里。
她的皮肤是一种很淡的白,像玉石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微光。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古式衣袍,衣料厚重,领口交叠得很高,遮住脖颈,只在最顶端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影子。
衣袍上绣着暗纹,光线照上去的时候那些纹路才浮现出来,是藤蔓和叶片的图案,缠绕着,蔓延着。
她的面容温润,眉骨平缓,眉尾微微下垂。
眼睛的形状柔和,眼角微微往下弯,瞳孔是墨绿色的,很深,深到几乎看不见瞳孔与虹膜的分界。
嘴唇不厚不薄,唇角天然地带着一点向上的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在微笑,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种安静,像深山里的古潭,水面上映着天空,天空里飘着云,云下面藏着说不清是慈悲还是悲哀的倒影。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生在幽谷深处的兰草。
你远远看见她,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放慢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
右侧站着另一个女人。
银色的长发被一根红绳高高束起,扎成一束利落的马尾。
马尾的根部收得很紧,每一根发丝都被扯向同一个方向,头皮被微微拉紧,连带着眉梢和眼角也被往上提了一点点。
她的肤色是一种冷调的白,像瓷器在月光下发出的那种白,眉心有一缕金色的纹路,赤红的双瞳,瞳孔是竖直的,像某种掠食者。
红色的虹膜里沉着更暗的血色纹路,气势有些锋锐。
她的眉尾斜飞入鬓,眉骨比寻常女子更高一些,眼眶更深一些,让那双红眼睛看起来更加锐利,像从深井里往外看的刀刃。
她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古式衣袍。
衣料比对面那位女子的更薄,更贴身形,袖口收窄,腰身收束,下摆开衩更高。
衣袍的蓝色从肩膀处的墨蓝往下渐变,越往下越淡,到衣摆处已经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烟蓝。
没有绣纹,没有装饰,只有衣料本身的纹理,一道一道的,像被风吹斜的雨丝,她站在那里,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的重心落在前脚掌上,后脚跟虚虚地贴着地面,像随时准备蹬地发力。整个人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鞘是安静的,刀是醒着的。
艾利欧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三次。
她们长得和茧梦一样。
一样的脸型,一样的五官比例,一样的嘴唇形状。
只是瞳色不同,发色不同。
一个是墨绿,一个是赤红。一个是深潭,一个是刀刃。
最关键的是——
艾利欧的胡须颤了颤。
它能感觉到,这两具身体里流动着的不是普通的力量。
那种力量太浓了,浓到从皮肤表面渗出来,在空气里形成极淡的光晕。
左侧那位周身的光晕是白绿色的,缓慢地流动着,像春天解冻的溪水。
右侧那位周身的光晕是玄蓝色的,锐利地、一跳一跳地,像被风吹得乱颤的烛焰。
一个丰饶令使,一个巡猎令使。
而此刻,这两位女子正隔着房间中央的床铺对视。
悯——左侧那位墨绿衣袍的女子——站在床尾偏左的位置。
鸢——右侧那位银发红瞳的女子——站在床头偏右的位置。
两个人之间隔着整张床的长度,隔着一个趴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茧梦。
她们的目光在床铺上方的空气里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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