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神影降临了这里。
茧梦想知道,她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如果她是对的,那为什么她一直在失去?
失去那个替她死的“自己”,失去那些她以为可以永远拥有的平淡日常,失去那些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藏在心里最深处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如果她是错的,那她做错了什么吗?
如果拯救家人也是错——那什么是对?
“所以……”
她站在虚空中,周边的一切都随爆炸灰飞烟灭了,除了她,她还活着。
她的衣服破了,脸上全是灰,嘴角挂着一道粉色的血痕。
她双眼里映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正在崩塌的、正在死去的星空。
“我没错啊……”
她笑了。
那笑容很大,很放肆,像一朵在废墟里开出的、有毒的花。
她笑得肆意,笑得张扬,笑得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所有包袱、所有顾虑、所有“我应该怎样”的枷锁。
“错的不是我——”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却比任何时候都响亮。
“是这个不允许我得到、只允许我失去的世界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废墟中回荡,被风吹散,又被火焰吞没。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从灰烬里长出来的、浑身是刺的、没有人敢靠近的荆棘。
“艾利欧,你不该告诉她的。”
卡芙卡站在舷窗前,望着那片正在燃烧的星系残骸。
那些曾经是星球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一片的、正在慢慢冷却的灰烬。
那些灰烬在星海中飘浮着,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掏空了。
“你应该知道——她一个孩子,接受不了这种失去,她疯了,彻底疯了。”
艾利欧蹲在她脚边,金色的瞳孔望着窗外那片正在死去的星海。
它的尾巴垂着,没有甩。
“是她自己选择了真相。”
它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写过很多遍的、再也改不了的剧本。
“既然她做了这种选择,哪怕我们现在骗了她,她也会在以后发现的,而只要她做了这个选择——”
它顿了顿。
“无论我们做什么,都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卡芙卡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指尖冰凉,指甲泛着淡淡的、珍珠一样的光泽。
“我们只能看着?”
“嗯。”
艾利欧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那撮白毛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我赌输了,现在只能看着。”
它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
“也许——当年把她扼杀于那颗星球,就是最好的选择。”
卡芙卡转过身,靠在窗边。
窗外那片正在燃烧的星海映在她眼底,把她的脸染成一片不真实的、橘红色的光。
她的唇角弯了一下,是一个很苦的、很涩的、像咽下了一口黄连的笑。
“你还有办法,对吧。”
艾利欧摇了摇头,那一下很轻,很慢,像一个活了太久、算了太多、终于算不动了的老人。
“不是没有,但对她们母女来说——太痛苦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事情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掌控不了了,只能这么做了。”
刃靠在墙边,一言不发。走廊的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光里。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在光线下泛着暗暗的、银白色的光泽。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会成为毁灭令使吗?”卡芙卡问。
艾利欧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燃烧的星海,看了很久。
“如果只是毁灭令使那么简单——”
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那还不至于到解决不了的地步,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毁灭星神预备役。”
卡芙卡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了。
“我们该行动了。”
艾利欧从窗台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再晚——就一个都救不回来了,那些人还是有用的。”
它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那片星海还在烧,那些灰烬还在飘,那个孩子还站在废墟中央,笑着,哭着,像一株从灰烬里长出来的、浑身是刺的、没有人敢靠近的荆棘。
然后它转过身,向走廊深处走去。没有回头。
卡芙卡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手中的剧本上。
那些字密密麻麻的,像蚂蚁,像星星,像那些她读不懂的、却不得不照着演的命运。
她轻轻叹了口气。
“唉——”
她把剧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
“真是个坏孩子啊。”
银河见证了绝灭大君——昼灭的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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