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挑了挑眉,刚想叼着泡泡糖调侃她一句,问问她在匹诺康尼玩得够不够疯,有没有惹什么麻烦。
可话还没出口,就见流萤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活了过来,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焦急与慌乱,那股生硬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快要溢出来的急切。
她几乎是立刻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转身就朝着背后的舱门冲去,指尖都已经碰到了舱门的开关,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后颈,动作骤然僵住。
随即,她便又不受控制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回副驾驶座,再次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
流萤咬了咬牙,眼底的不甘快要烧起来。
她再次猛地起身,又一次朝着舱门冲去,可结果和刚才一模一样,刚碰到舱门,身体就再次被控制,硬生生拽了回来。
一次,两次,三次……
银狼手里的游戏手柄早就放在了腿上,她靠在椅背上,一脸懵地看着眼前不断重复起身、冲刺、被拽回、落座这一套动作的流萤,嘴里的泡泡糖都忘了嚼。
直到流萤第九次被无形的力量按回副驾驶座,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闷响时,她才终于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解:
“不是,你在干嘛?这是什么星核猎手新流行的行为艺术吗?”
流萤烦躁地抬手,狠狠抓了抓自己原本柔顺服帖的灰白色长发,几下就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像个炸了毛的鸟窝。
她的指尖死死抠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牙齿咬着下唇,眼底红了一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气急和颤抖,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慌:
“是茧梦……她要开启第二次寰宇蝗灾,然后登神。
我想回去拦她,可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直接控制了我的身体,逼我离开匹诺康尼,要我在你身边待着,直到所有事情都结束!”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每一次尝试,都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无力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控制着她的力量,来自于她和茧梦之间最深的血脉连接,来自于那截曾经救了她命的、茧梦的触角。
那是她与茧梦之间的链接,此刻却成了困住她、让她眼睁睁看着茧梦去送死的枷锁。
银狼看着她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绝望,脸上的漫不经心也收了起来,沉默了几秒,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轻了些:
“好了好了,别试了。来,拿着。”
她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抽出来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到了流萤面前。
“这是艾利欧给你的第二份剧本,它说,等你从匹诺康尼出来,就让我交给你。”
流萤愣了一下,眼底带着茫然,颤抖着指尖接过了那张信纸。
纸张很薄,拿在手里却重得像一块烙铁。
她指尖抖得厉害,展开信纸的时候,连纸张都跟着轻轻晃动。
信纸上写的,是不久前茧梦才笑着给她讲过的那个童话故事,只是结局,早已天翻地覆。
快乐的糖果骑士,跋涉过翻涌的汽水海洋,斩断了面条恶龙的尾巴,闯过了巧克力沼泽,终于抵达了饼干魔王的城堡前。
可就在她举起糖果剑的那一刻,天空中突然落下一只遮天蔽日的、可怕的手,将城堡、骑士、恶龙,连同整片糖果大陆,通通都抓了起来,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嘴巴里。
糖果骑士绝望地闭上了眼,她觉得自己再也完不成击败魔王的任务了,再也守护不了她想守护的人了。
可饼干魔王却突然开口了,它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巨人牙齿咬合的轰鸣。
它对糖果骑士说:
“骑士,你要击败的魔王从来都不是我,但我,注定是你要击败的魔王。”
说完,饼干魔王便用它坚硬的饼干手,狠狠刨开了自己酥脆的外壳和表面包裹着的蜜糖,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不足以杀死巨人却足矣让骑士逃生的剧毒。
它看着愣在原地的糖果骑士,笑了笑。
“现在,来击败我吧。然后,带着我的力量,继续踏上你的征程。”
……
信纸的末尾,是一片空白。
流萤捏着那张纸,指尖越收越紧,薄脆的纸张被她捏得发皱、变形,边缘甚至被指甲掐出了破洞。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这个反转的童话,而是因为童话的最后,艾利欧用它标志性的、带着预言感的字迹,写下的另一行字。
“这是茧梦的剧本。不要阻拦她,这已经是她能选的、最好的结局。”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她瞬间就懂了。
懂了茧梦为什么要把她送走,懂了茧梦为什么要吸收所有的繁育力量,懂了那个童话里,饼干魔王为什么要刨开自己的身体。
茧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她要做那个挡在前面的魔王,要把所有的灾厄、所有的剧毒,都扛在自己身上,然后让她亲手终结,让她踩着自己的尸骨,去面对真正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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