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的光在房间里一闪一闪的,把整个屋子都染成那种综艺节目特有的、热闹又虚假的暖色调。
茧梦窝在沙发里,腿盘着,背靠着软垫,手里捏着一块牛奶巧克力,正往嘴里塞。
她旁边的小茶几上摊着一整盒,已经空了大半,银色的包装纸揉成一团一团的,散落在盒子旁边,像一堆小小的、沉默的星星。
橡木公馆的这间房间很大,装潢考究,家具都是上好的实木,桌上摆着价值不菲的瓷器,窗外是匹诺康尼璀璨的星空。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电视里那两个正在参与协乐大典的选秀节目的身影——一个银灰色短发,一个灰白长发,不熟练地回答着主持人的提问。
她们要靠演技来复现钟表匠拓荒时期的故事,从而获得协乐大典的入场资格。
“妄育,你说,她们以后会想我吗?”
茧梦往嘴里又塞了一块巧克力,含含糊糊地问。
牛奶巧克力在她舌尖慢慢化开,甜得有点腻,但她没有停。
妄育的声音从心底传来,带着那副惯常的、阴阳怪气的调子。
“谁知道呢,万一她们真的觉得你是个坏人,觉得你就是妄图复活繁育的疯子,说不定她们还会庆幸,早早跟你断了联系。”
茧梦嚼着巧克力,电视里的流萤乖巧地按照剧本来演,生怕自己不符合标准。
但星就随性很多了,属于上想到什么演什么。不过好在评委们还是给出了想当高的分数,让她们不至于连张最后的门票都没有。
茧梦的唇角弯了弯。
“她们不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温柔。
“我了解她们。”
“切,知道答案了还要问我,闲的?”
“嗯哼。”
茧梦把手里最后一点巧克力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不然呢?毕竟我们的戏份有一段很长的空窗期,这段时间是属于‘开拓’的,我们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虫子,不就只能在这看看了吗?”
“……切,你没活可以去咬打火机。”
“谢邀,我还没那么无聊。”
茧梦笑着把那句吐槽怼回去,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电视里的闯关综艺已经到了尾声,流萤和星正被主持人拉着做最后的采访。
流萤的脸微微红着,说话的声音被节目效果的音乐盖住了,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
星站在她旁边,大大咧咧地搂着她的肩膀,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茧梦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电视上,字幕开始滚动,主持人在说结束语,流萤和星并肩站在一起,身后是节目组布置的、过于灿烂的人造夕阳。
“好了,别吃了。”妄育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该我们了。”
茧梦没有立刻动。
她只是看着电视屏幕,看着那两道身影在滚动字幕里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画面之外。
然后她慢慢起身,把空了的巧克力盒子拢了拢,揉皱的包装纸归置到一边。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着什么急。”
她拍了拍手上的巧克力碎屑,粉色的粉末落在深色的桌面上,像是碎掉的花瓣。
“歌斐木都不着急,你着啥急。”
妄育没有说话。茧梦也没再说话。她只是站在沙发前,最后看了一眼电视。
屏幕上已经在播下一个节目了,是某个偶像团体的演唱会,灯光绚烂,观众席的荧光棒汇成一片海。
那不是她的世界。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如果哈,妄育。我是说如果。”
妄育没有接话。
茧梦的手搭上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推开。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搭在门把上的手。
手指纤细,指甲圆润,皮肤白皙,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那些纹路就在这层皮肤下面,莹绿色的,金色的,淡蓝色的,粉紫色的,它们爬满了她的全身,像一张网,像一个茧,像一切正在碎裂的东西最后的挣扎。
“如果当初尘风没有选择让我活下来,而是选择了夺舍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会不会今天就不会发生这么糟糕的情况?”
妄育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
“呵。”
那声冷笑短促而干脆,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屁话”的不屑。
“你真觉得他比你好到哪去吗?不过是个和你一样的笨蛋罢了。”
茧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暖意。
“呵呵,谢谢夸奖。”
她握着门把手,指尖微微收紧。“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我很开心。”
她以为妄育会像往常一样气急败坏,或者被怼得说不出话。但这次没有。妄育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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