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只有面对这个女人才会出现的、微妙的紧绷。
“嗯哼。”
卡芙卡微微歪了歪头,紫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露出一只戴着红色耳饰的耳朵。
她的目光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沙发、书架、茶几上散落的书籍、墙角那盆绿萝——然后落回姬子身上。
“列车和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变化。”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的、带着一丝玩味的调子,像是午后的猫在伸懒腰。
“哦?”
姬子把咖啡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瓷器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她靠进沙发里,双臂环抱,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笑容礼貌,却疏离,
“那你想要什么变化?”
她顿了顿。
“说吧,你来干什么的?又要星穹列车改变航道吗?”
卡芙卡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那杯被姬子放下的咖啡上——杯壁还残留着姬子指尖的温度,热气袅袅上升。
“嗯……”
她拉长了尾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在聊起这些正事之前,不先请我喝杯咖啡吗?”
“呵。”
姬子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讽刺。
“咖啡只会给星穹列车的家人和客人喝。”
她抬起眼眸,直视着那道虚幻的身影,
“而你这种不请自来的,我们一般不会称作是‘客人’。”
“不要这么夹枪带棒的嘛。”
卡芙卡的笑容依旧,甚至更深了些。她向前迈了一步——投影在灯光下微微闪烁,边缘有些虚幻,却依旧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
“毕竟,我们与列车之间——并非对立,不是吗?”
姬子没有说话。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窗外,星海依旧无声流淌。
远处隐约传来列车穿越星轨时低沉的嗡鸣,那是独属于“开拓”的、永恒的节奏。
“好了。”
姬子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些许的咖啡,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一点残余的温度。
“过多寒暄就不必了。”
她抬起眼眸,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紫色的投影。
“说出你的目的——星核猎手。”
“诶呀呀。”
卡芙卡摇了摇头,紫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梢扫过肩头。
那动作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真是无情呢。”
她抬手,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然后——收敛了那副慵懒的神情,那双琥眼眸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
“好吧。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她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无论接下来茧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们都不要让她加入星穹列车,成为无名客。”
姬子的眉头微微一挑。
“你们可以给予她开拓的助力,但不要——”
卡芙卡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千万不要让她接触‘开拓’的力量。”
“这是艾利欧的警告。”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姬子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她接触了会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的关切。
卡芙卡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怜悯?是无奈?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无法言说的……叹息?
“列车会成为下一次寰宇蝗灾的最佳母虫。”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无可更改的事实。
“是的——列车会成为母虫。”
“你没听错。”
姬子的瞳孔微微一缩。
母虫。
寰宇蝗灾。
那些被虫群吞噬的星系,那些被湮灭的文明,那些被“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支配的、永恒的噩梦——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当年,为了终结那场灾难,存护、开拓、同谐、丰饶…… 诸多星神联手,将虫皇围剿陨落。
如今,若是列车——这列承载着阿基维利遗志的星穹列车——成为新的母虫……
那将是何等的讽刺。
又是何等的灾难。
“……”
姬子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望着窗外那片永恒的星海。
卡芙卡看着她的侧脸,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要让那孩子接触‘开拓’的力量哦。”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却在那慵懒之下,藏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温柔。
“好了,就这么多。”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拜拜了~”
投影开始消散。
紫色的身影从边缘开始模糊,化作点点光斑,如同被风吹散的樱花。
最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姬子——那目光复杂,意味深长,却转瞬即逝。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车厢里重新只剩下姬子一个人。
窗外的星海依旧无声流淌。暖色的灯光依旧柔和,那盆绿萝依旧静静地立在窗边,叶片在光线下泛着鲜活的绿意。
一切如常。
只有姬子手中的那杯咖啡,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凉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谁也读不懂的弧度。
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将那杯凉透的咖啡倒进了洗手池。
水流声哗哗作响,盖住了她极轻的一声叹息。
窗外,星海无垠。
列车继续向前。
而她——
握紧了那个空了的咖啡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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