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帝大人,出什么事了?”
月转头看她。“你也碰过那种香吧。药库的定神丹应该不是被人偷的的,是你拿的。你不记得,是因为他在你拿药的时候压制了你的意识。事后在你记忆里做了假——手上的伤是竹篾划的。”
青络沉默了一息,抬起右手慢慢拆开纱布。那道痂在阳光下发暗。她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没有惊恐,只有困惑。
“我不记得拿过定神丹。但我记得竹篾划的——不对,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划的。只记得疼了一下。”
月走到殿中央。九尾在身后展开,尾尖微微翘起。
“你们两个都被魔气影响了,同一种魔气——从同一个人身上分出来的。手法和苍脊山的实验一致:低频次、低浓度,刚好够在你们灵脉末梢挂一根线。你们在这里,就是他的眼睛。”
冥璃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指尖在轻轻发抖。
“他让我来这里,是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你只需要在这里。你在这里,我们就会觉得一切正常。你用你的眼睛看,他在那头记。你不记得夜里醒来过,不记得那个行商长什么样,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带这包香。这些都不需要你记得。从头到尾他只是搭了一趟顺风车。”
殿里很安静。小霜把冥璃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放进她掌心里,握住了。阿茗走到桌前,把油纸包包好放进袖子里,走到青络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的手。
“那道疤还疼吗。”
青络摇头。“定神丹的事跟我无关——但药库的账目我会重新对一遍。”
月转过身,走向冥璃。她在冥璃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闭上眼睛。”
冥璃闭上眼。月的手覆在她额头上,金光从掌心渗出来,很淡的一层。
冥璃体内那缕魔气缠在灵脉末梢,细如发丝。金光一收一放,暗青色的丝线被完整地抽出来,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碎成粉末。冥璃深吸一口气,像是被人从冷水里捞出来。她睁开眼睛,眼睑下那层青灰色已经褪尽了。
“好了?”她自己摸了摸额头。
“好了。”
“就——就这样?我以为会很疼。”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小霜踮脚凑近她的脸左看右看。
“眼睛下面不青了。”
月转向青络,握住她的右手,拇指按在那道疤上。金光再次亮起来,比刚才更亮一些。青络体内的魔气缠得比冥璃更深——不是剂量更大,是时间更久。那个人不是在驿站才接触她的,他可能很早以前就来过妖宫。以某个不起眼的身份。
青络的呼吸顿了一瞬。暗青色的丝线被一寸一寸逼出来。她咬着下唇,没有出声。月把最后一缕魔气抽出来时,她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道疤还在,但颜色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肉粉色。
“以后这道疤会慢慢褪掉,但也许不会完全消失。”
“留着也好。”青络把手翻过来看了看,“以后每次看到这道疤,就会想起今天。”她抬头看着月,“属下没有及时发现,差点害了妖帝大人和少主。”
“你已经发现了,只是你不记得自己拿过定神丹,但你一直在查。你的直觉知道自己不对劲,只是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
青络微微躬了躬身,没有再说话。
冥璃把竹篮里那坛桂花酒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她跟着小霜往偏殿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月一眼。月点了点头。
殿里安静下来。阿茗把桌上的油纸包收进袖子里。月站在殿中央,九尾在身后缓缓收拢。
“先吃饭。”他说。
晚饭后,妖宫安静下来。阿茗把厨房收拾干净,砂锅放回碗柜,灶台擦了一遍。月靠在厨房门口,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他擦干手,走到她面前。
“出去走走?”
妖宫后山的石阶很长,一直通到山顶的观星台。月走在他左边,步伐和他完全同步。走到半山腰时,月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坐下。脚下的妖宫缩成一片青瓦白墙,廊下的灯笼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细细的光带。
“苍脊山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哪,三处魔气频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封印薄弱处。我可以直接飞过去把他揪出来,但我没有。”
“因为你想让我们练手?”
“嗯,我想的是你们先试,试不过我再出手。”
她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伸进了妖宫。冥璃在驿站被人递了一包香,她不知道。青络手上的疤不是竹篾划的,她也不知道。”
“冥璃是我的朋友。”阿茗说。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人。”她转过头看着他,“鹤怀瑾那次我在场,但我没护住你。我大意了——我忘了你是人族。擂台上的阵法是冲你来的。那件事我想了很久,自责了很久,后来不内疚了,因为内疚没用,但我发誓过不会再让它发生。”
阿茗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山风吹过,她手指微凉,他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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