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切菜的手法很快,刀刃与砧板相触,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
菌子是回来路上顺手采的,大大小小七八种,铺在案板上像一座小山。他挑出两朵品相最好的鸡枞,片成薄片,又抓了一把松茸,手撕成条。
指尖触到菌伞上微凉的露水,他忽然想起,这还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厨房里给小霜做菌汤火锅。
“哥哥,要煮多久?”小霜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他身后,踮着脚往案板上看。布老虎被她夹在腋下,歪眼睛的那一面冲着阿茗,像是在替她催饭。
“一炷香。”阿茗伸手把她往后拨了拨,“别贴太近,当心油溅。”
小霜“哦”了一声,退开两步,又没走远。她抱着布老虎蹲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紫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逐渐冒起的小泡。
月始终靠在门框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阿茗的背影,小霜蹲着的侧影,灶台上氤氲的水汽,窗外银杏叶子被风吹动时漏进来的沙沙声。
这些画面和声音同时落进她眼里、耳里,像是有人把一颗温热的珠子轻轻放进她掌心。
她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家”。
她活得太久了。久到九条尾巴一条一条长出来的时候,也没有谁为她高兴过。久到她坐上妖帝的位置,俯视整座万妖山脉,也觉得那不过是一张冰冷的椅子。久到她以为天地之间,所有关系都只是交换——用力量换臣服,用恐惧换秩序,用杀戮换安静。
直到一个雪夜,她在最无力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少年。那个少年替她采药,做饭,跟她说话。
那时候她还是一只白狐,不能说话,只在心里想:这个人族,要么是太蠢了,要么是太善良了。
后来证明,两者都有。
“阿茗。”她忽然开口。
阿茗回过头,手里还捏着一把刚洗好的青头菌。“嗯?”
月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切快些。”
“已经很快了。”阿茗笑了笑,转回去继续切。他大概以为月是在催饭。
月没有解释。
她刚才叫那一声,并不是要催他。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确认这个站在灶台前给她和妹妹做饭的少年,是真的,不是幻觉。确认他还会回过头来看她,还会对她笑。确认他全须全尾地从玄螭族地回来了,没有受伤,没有被抢走。
小霜蹲在矮凳上,视线在月和阿茗之间转了一圈。她抱紧布老虎,小声嘀咕了一句:“姐姐肯定又在想奇怪的事情。”
月的耳朵有多灵?她当然听见了。她弯下腰,捏了一下小霜的后颈。小霜缩起脖子,把布老虎举起来挡在头上,咯咯笑。
“汤滚了。”阿茗把最后一批菌子拨进锅里,盖上锅盖,直起腰来,“去洗手。”
小霜立刻从矮凳上跳下来,布老虎往腋下一夹,噔噔噔跑去洗手。
月从门框上起身,走到灶台旁边,垂眼看了看咕嘟咕嘟冒泡的铜锅,又看了看阿茗。他鼻尖上沾了一点菌菇的碎屑,自己没发现。
月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鼻尖。
阿茗愣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月?”
“脏了。”月收回手,神态自若,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阿茗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什么,只是低着头把抹布拿起来,用力擦了擦本来就干净的灶台。
小霜洗完手跑回来,看到这个场面,歪了歪头。“哥哥脸好红。”
“热的,锅烫。”
“哦。”
小霜爬上椅子,把布老虎放在自己旁边,又给它面前摆了一只小碗,认真地说:“你喝不了,看着就行。”然后她抬起头,银白的发丝从肩上滑落,那对紫莹莹的竖瞳在热气里显得格外明亮,“姐姐,哥哥,可以吃了吗?”
月在她对面落座。阿茗掀开锅盖,白雾似的水汽升腾而起,菌子的鲜香在一瞬间铺满了整间厨房,又顺着门缝飘到院子里,被风裹着,散进夜色。
他先给小霜盛了一碗。
小霜接过去,低头闻了闻,紫瞳微微眯起来。她夹起一片鸡枞,吹了三口气,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她没说话,只是晃了一下悬在空中的小腿。
阿茗知道,这个动作就是“好吃极了”的意思。
他又盛了一碗,递给月。月接碗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铜锅里的汤在沸腾,水泡从锅底翻上来,咕嘟一声碎裂在表面。月亮从窗外照进来,在桌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小霜喝完第三碗汤的时候,已经有些困了。她把头靠在月的胳膊上,布老虎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地上,被阿茗弯腰捡起来,拍拍灰,放在她手边。小霜迷迷糊糊地攥住老虎耳朵,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阿茗仔细听了听,好像是在说“明天还要吃”。
他弯起眼睛,把锅底的菌子捞进自己的碗里。“行,明天换两种菌。”
月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胳膊上昏昏欲睡的小霜,又看向对面正在认真捞菌子的阿茗。银杏树在院子里沙沙作响,风车被风吹着,骨碌碌地转了一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万妖会盟的日子,好像就是下个月。
月没有说出来。她不想打破这锅正在沸腾的汤,也不想搬走压在小霜后颈上的那一束月光。她把这件事暂时搁在心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菌汤很烫。
烫得她的心也变得软了一些。
喜欢捡来的妖狐姐姐居然是世界最强?请大家收藏:(www.zjsw.org)捡来的妖狐姐姐居然是世界最强?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