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学会走路之后,阿茗开始教她认字。
是那种不太正经的教。是她在院子里追蝴蝶追累了,跑回来趴在他腿上,指着书上的字问这是什么。阿茗说这是“天”。她说天。阿茗说这是“地”。她说地。阿茗翻了一页,她指着上面的字,“这个呢?”阿茗说这是“山”。
她看着那个字,歪了歪头。“山。小霜以前住在山里吗?”
阿茗说没有。
她点点头。“那小霜以后去山里看看。”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山”。然后不满意,把纸翻过来,重新写了一个。这回写端正了。她看了看,又在旁边画了一座山,山顶上画了一个小人。
“小霜爬上去了。在画里爬的。”
她又画了一个小人在山脚下。“哥哥在山下等小霜。”
她想了想,又在山腰上画了一个人。“姐姐在半山腰。姐姐比小霜慢。小霜先爬上去的。”
她把纸举起来看了看,满意了,把纸贴在胸口。月坐在廊下看书,听见了,抬起头。
小霜跑过去,把纸举到她面前。“姐姐,小霜画了山。小霜在山顶。姐姐在半山腰。哥哥在山下。”
月看着那张纸。山画得歪歪扭扭的,山顶的小人只有一根头发,半山腰的人头发拖到地上,山下的人没有头发。
“为什么哥哥没有头发?”
小霜低头看了看,把纸收回去,在他头上画了三根头发。画完了,举起来给月看。“有了。哥哥有头发。三根。”
月看了看那三根竖着的头发,没说话。
小霜把纸贴在自己胸口,拍了拍。“小霜的画。小霜说了算。”她跑回阿茗身边,继续趴在他腿上。“哥哥,下一个字。”
小霜学东西快得惊人。一天能认不少字,而且不会忘。但她不按规矩认。
阿茗教她“水”,她在字旁边画了一条河,河里画了一条鱼。“哥哥,这是小霜的鱼。”
阿茗教她“月”,她写了,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仰着头,张着嘴。“小霜在看月亮。姐姐的月亮。”
阿茗教她“雪”。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雪。”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雪。小霜以前在雪里吗?”
阿茗想了想。“小霜以前在蛋里。蛋在雪下面。哥哥把小霜捡回来了。”
她点点头,拿起笔。在字旁边画了一颗蛋,蛋上面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人。
“蛋是小霜。小人是哥哥。更大的人是姐姐。三个人。雪。”
她把纸举起来对着光看。纸被笔画得密密麻麻的,快破了。她小心地放下来,用手压平。
“小霜的雪。不是冷的。是暖的。有哥哥和姐姐。”
她抬起头看着阿茗,眼睛亮亮的,琥珀色的,和月一样。她的头发也是银白色的,和月一样。但她的笑不像月,也不像他。弯弯的,但有点坏。
她看出了他在看她,歪着头,嘴角翘起来。“哥哥在看小霜。小霜好看吗?”
阿茗说好看。
她点点头。“小霜也觉得好看。小霜像姐姐。姐姐好看。小霜也好看。哥哥也好看。”她伸出手,摸了摸阿茗的脸。“哥哥最好看。小霜说的。小霜说了算。”
她把手收回去,继续写字。
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排骨汤,奶白色,飘着几粒枸杞。她把汤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小霜贴在胸口的纸。
小霜把纸揭下来,叠好,塞进口袋里。“小霜的功课。哥哥教的。小霜都会了。”
月没说话。
小霜拍了拍口袋。“姐姐不信?姐姐考小霜。”
月说不用考。
小霜已经把纸掏出来了。好几张,展开,排在桌上。
“这是天。小霜写的。天很大。小霜写大一点。”那个“天”字写得比别的字大一倍,横划拉得很长,像要把纸撑破。
“这是地。小霜写小一点。地在小霜脚下。小小的。”那个“地”字缩在纸角,小得快要看不见。
“这是山。小霜爬上去过。在画里爬的。”山旁边画着那个小人,还站在山顶上,三根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
“这是水。小霜以后去水里看看。”
“这是月。姐姐的月。小霜在看月亮。”她指着那个仰着头的小人,“这是小霜。这是姐姐的月亮。”
她翻到最后一张,是那个“雪”字,旁边画着蛋、小人、更大的人。她没有解释,只是把那张纸单独拿起来,贴在自己胸口。
“这张不考。这张是小霜的。”
月看了看那张纸,没说话。纸上那颗蛋画得圆圆的,小人歪歪扭扭的,更大的人长头发拖到地上。丑。但她没说出来。
小霜把纸收回去,塞进口袋最里面,拍了拍。“好了。考完了。小霜都会了。小霜厉害吗?”
月看着她。“厉害。”
小霜笑了,跑过去抱住月的腰,脸埋在她怀里。月手里的汤晃了晃,没洒。
青络来送东西的时候,小霜正坐在廊下画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