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珩死之前,在地牢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阿茗每天都会去看他。
不是简单的看望。是让他一点一点,看着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被彻底剥落。
第一天
阿茗站在铁栏外面。
涂山珩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污,六条尾巴软塌塌地拖在地上。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灵家跪了。”阿茗说,“灵宿亲自带着全家老小,跪在主殿门口,说要世代忠诚,永不背叛。”
涂山珩的嘴唇动了动。
“你骗我……”
阿茗没有理他。他转身要走。
涂山珩忽然扑过来,撞在铁栏上,发出巨响。
“你凭什么——你一个小小的人族——凭什么——”
阿茗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涂山珩那张扭曲的脸。
然后他笑了。很阳光的笑。
“凭什么?”他说,“凭我姐姐信我。你呢?还有人信你吗?”
他走了。
身后传来涂山珩野兽般的嚎叫。
第三天
阿茗再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人。
冥璃。
她站在铁栏外面,看着里面的涂山珩。涂山珩看见她,眼睛亮了一瞬。
“你……你是来救我的?”
冥璃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阿茗开口了:“冥家换了。你那个老相识,冥家的大伯,已经退下来了。现在当家的是冥璃。”
涂山珩的眼睛瞪大。
“你……你是她的人?”
冥璃终于开口了。
“我是阿茗的朋友。”她说,“至于你——你算什么东西?”
她转身走了。
涂山珩瘫坐在地上,嘴唇发抖。
阿茗蹲下来,隔着铁栏看着他。
“知道吗,她以前帮你传过话。可她扛了三天三夜的审问,一个字都没吐。你那些死士呢?还没动刑就全招了。”
他站起来。
“你用人,用的是利益。我用人,用的是心。你说,谁赢?”
第七天
阿茗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块留影石。
他把留影石放在铁栏外面,让它播放。
画面里,是涂山珩最信任的几个亲信。他们跪在涂山厉面前,争先恐后地揭发涂山珩的罪行。
“……他让我杀过三个反对他的人……”
“……他私下养死士的事,我最清楚……”
“……他让我去边境送信,联络旧部……”
涂山珩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浑身发抖。
“假的……都是假的……”
阿茗说:“真的假的,重要吗?重要的是,他们都这么说。”
他收起留影石。
“对了,你养的那二十三个死士,全抓了。有七个想跑,当场处置了。剩下十六个,现在关在隔壁。你猜他们在说什么?”
涂山珩没有说话。
阿茗说:“他们在骂你。说都是你害了他们。”
涂山珩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第十天
阿茗正在房间里和月说话,青络来报。
“有个老妇人跪在主殿门口,说是涂山珩的母亲。”
阿茗愣了一下。
月的眼睛动了动。
“让她进来。”阿茗说。
涂山颜被带进来的时候,阿茗看见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的背已经驼了,走路颤颤巍巍,身后只剩下两条尾巴,干枯得像两根枯枝。
她一进门就跪下了,跪在阿茗和月面前。
“妖帝大人……公子……”她的声音沙哑,“老身……老身求你们……”
月没有说话。
阿茗看着她。
“求什么?”他问。
老妇人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
“求你们饶珩儿一命……他是老身唯一的儿子……他爹走得早,是老身一手把他拉扯大的……他走错了路,是老身没教好……要杀,就杀老身吧……”
她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上来。
“这是老身写的……老身不识字,是求人代笔的……老身把能变卖的都卖了,换了一点点东西,想送给公子……可门口的守卫不让老身带进来……”
阿茗接过那封信。
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涂山颜泣呈。”
他打开信。
信纸皱巴巴的,字迹工整,显然是代笔人所写。但内容却让阿茗的手指微微收紧。
“妖帝大人、公子在上:
老身涂山颜,今年三百七十岁,只剩两条尾巴,苟活于世。珩儿是老身唯一的儿子,也是老身这辈子唯一的心头肉。他爹当年战死,老身一个人把他带大。他小时候很乖,会帮老身烧水,会给老身捶背。老身一直以为,他会是个好孩子。
不知从何时起,他变了。他开始结交那些不三不四的妖,开始说一些老身听不懂的话。老身劝他,他不听。老身骂他,他摔门就走。后来他做了那些事,老身不是不知道。老身是不敢知道。
老身知道,他做了对不起妖帝大人的事。老身知道,他该死。可他是老身的儿子啊。三百七十年,老身就这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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