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阿茗做了一个梦。
梦里月站在一片白光之中,身后七条尾巴轻轻晃动,比任何时候都美。她想伸手碰他,却怎么也碰不到。
阿茗醒了。
天还没亮。月躺在他旁边,六条尾巴盖在他身上,呼吸又轻又慢。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坐起来,下了床。
青络已经在外面等了。
“涂山珩关在哪儿?”阿茗问。
青络看了他一眼。
“涂山家自己的地牢。”她说,“你姐姐说先关着。”
阿茗点点头。
“带我去。”
青络愣了一下。
“现在?”她问,“你姐姐知道吗?”
阿茗看着她。
“她会知道的。”他说,“但不是现在。”
地牢在涂山家深处,阴冷潮湿。
涂山珩被锁在墙上,手腕和脚腕都套着禁制镣铐。他抬起头,看见阿茗走进来,眼睛里的光变了又变。
“你?”他笑了,是一种虚张声势的笑,“一个小小的人族,也敢来这种地方?”
阿茗没有说话。
他在涂山珩面前站定,看着他。
看他的狼狈,看他的虚弱,看他六条尾巴软塌塌地垂在地上,像几条死蛇。
“你那六条尾巴,”阿茗开口了,“现在还能叫六尾吗?”
涂山珩的脸色变了。
阿茗说:“你偷她的法力,偷了这么多年,偷出一个六尾的壳子。现在呢?法力被收回来了,你还剩什么?”
涂山珩咬着牙,不说话。
阿茗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涂山珩盯着他。
阿茗说:“不是来杀你。是来告诉你,你要怎么死。”
地牢里安静得能听见滴水的声音。
阿茗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你那些死士,我查过了。二十个明面上的,已经有人去收拾了。暗地里的那些,青络的人正在一个个找出来。”
涂山珩的眼睛瞪大了。
“你拉拢的那些家族,”阿茗继续说,“灵家那个长老,昨天连夜跑到主殿门口跪着,说要戴罪立功。你猜他怎么说的?”
涂山珩的脸色惨白。
阿茗笑了。
“他说,是涂山珩逼他的。说他当年亲眼看见你动手,一直良心不安。说他愿意作证,当着所有人的面。”
涂山珩的嘴唇发抖。
“不可能……他当年收了我的好处……”
“好处?”阿茗打断他,“你那点好处,比得上命重要?”
他站起来,俯视着涂山珩。
“冥家那个大伯,今天早上宣布支持你姐姐。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那个侄女——冥璃——昨晚跟他谈了谈心。”
涂山珩的眼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青丘家呢?”阿茗说,“他们还在观望。但观望的人,最后只会选赢的那边。你觉得,谁是赢家?”
涂山珩浑身发抖。
他盯着阿茗,像盯着一只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阿茗看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当初叫她什么来着?”
涂山珩愣住了。
阿茗说:“月儿。你叫了四遍。”
他弯下腰,凑近涂山珩的耳边。
“我数着呢。”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会慢慢看着。看着你这些年攒的一切,一点一点垮掉。看着那些跟你走的人,一个一个离开。看着你在意的东西,一样一样消失。”
涂山珩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阿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没回。
“对了,”他说,“她很快就会突破七尾了。到时候,你可以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六尾——不对,七尾。”
走出地牢,天已经大亮。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阿茗眯了眯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青络站在外面,看着他。
“说完了?”她问。
阿茗点点头。
青络看了他很久。
“你这个人,”她说,“真狠。”
阿茗没有说话。
他往回走。走到主殿门口的时候,看见月站在那里。
她穿着白色的衣裳,白发被风吹起来,六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阿茗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去哪儿了?”她问。
阿茗说:“地牢。”
月没有说话。
阿茗说:“去看涂山珩了。”
月还是没说话。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姐,”他说,“你不问我做了什么?”
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不问。”她说,“你做的一定是对的。”
阿茗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把脸埋在她怀里。
“姐,”他闷闷地说,“我把他骂了一顿。告诉他我们要怎么收拾他。告诉他你会突破七尾。”
月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然后呢?”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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