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的孙莉,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到军区大院。
她要去求王建军。
只要他肯收留自己,哪怕是当牛做马,她也愿意。
她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和尊严了。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蓬头垢面,穿着那件曾经引以为傲、如今却沾满污渍的“的确良”衬衫,徒步走了十几里地,回到了那个她曾经无比厌恶、如今却视作唯一希望的地方。
军区大院门口的哨兵,已经换了人。
他们拦住了试图靠近的孙莉,眼神警惕。
“同志,这里是军事管理区,闲人免进。”
“我……我不是闲人。”孙莉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找王建军,我是他……我是他家属。”
她不敢说自己是前妻。
哨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着她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去核实一下。”
孙莉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在门口焦急地徘徊着。
她等了很久,等得双腿发麻,腹中饥饿难耐。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辆吉普车从大院里开了出来。
开车的人,正是王建军。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官常服,肩章已经换成了两杠一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意气风发。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穿着一身干净的护士服,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两人正有说有笑地说着什么,气氛很是融洽。
孙莉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拦在了吉普车前。
“王建军!”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王建军看到突然冲出来的孙莉,愣住了。
眼前的女人,头发枯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娇俏的模样。
如果不是那张熟悉的脸,他几乎认不出来。
孙莉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扑了上去,拍打着车窗。
“建军!建军你开门啊!我是孙莉!”
王建军皱了皱眉,还是打开了车门。
孙莉一见到他,立刻像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鼻涕眼泪地哭诉起来。
“建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被骗了,那个天杀的骗子,把我的钱都骗光了!”
她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骗子身上,绝口不提自己的贪婪和虚荣。
“建军,你帮帮我,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副驾驶上的年轻护士看到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王大哥,她……”
“没事,你先在车上等我。”王建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下了车。
他走到孙莉面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孙莉试图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丝怜悯和不忍,但什么都没有。
她慌了。
她抓住王建军的胳膊,试图唤起他最后一点同情心。
“建军,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复婚吧,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我再也不跟你吵,不跟你闹了!”
“我们还有小虎啊,你忍心让小虎没有妈妈吗?”
王建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想起了过去无数个被她指责、被她冷落的夜晚。
想起了儿子那双疏离又怨恨的眼睛。
他平静地摇了摇头。
“孙莉,太晚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
孙莉见他无动于衷,彻底崩溃了。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死死地抱住他的腿,放声大哭。
她苦苦哀求他不要离婚。
不对,是苦苦哀求他复婚。
这一跪,让她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尊严。
也让王建军彻底看清了她的本质。
这个女人,爱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头顶上的军装,和他能提供的安稳生活。
当她以为有更好的选择时,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当她走投无路时,她又可以毫不犹豫地跪下来求他。
王建军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他看到自己口袋里,露出了两张崭新的电影票票根。
那是他昨天和小张护士一起去看的,一部新上映的战斗片。
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一个懂得珍惜他、尊重他的伴侣。
他不可能再回头了。
王建军用力地抽出自己的腿,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了地上。
这是他身上所有的现金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孙莉,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孙莉,我们已经结束了。”
“以后,别再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发动了引擎,吉普车绝尘而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只留下孙莉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上,和那五十块钱一起,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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