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京市，天空放晴。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正式认亲宴，林振华夫妇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
他们带着姜甜和陆璟元，来到了京市最高档、只有特定级别干部才能进入的友谊百货大楼挑选礼服。
百货大楼里装修得富丽堂皇。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货架上摆满了进口的手表、呢子大衣和真丝皮鞋。
林婉如挽着姜甜的胳膊，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幸福和骄傲。
“甜甜，你看这件红色的丝绒裙怎么样？”
林婉如拿起一条做工考究的裙子在姜甜身上比划。
“认亲宴那天你可是主角，必须穿得最显眼、最漂亮。”
“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京市太太们，看了肯定要羡慕死我有个这么标致的女儿。”
姜甜今天穿着一件高级定制的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虽然经历了世界观崩塌的痛苦，但在家人的安抚下，她已经重新找回了理智。
她知道，越是面临深渊，越要展现出无坚不摧的姿态。
“妈，这条裙子颜色太艳了，我还是喜欢稍微素净一点的。”
姜甜笑着回应，语气温和而自信。
陆璟元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几个印着外文商标的购物袋，甘之如饴地当着跟班。
林振华则在一旁豪气地挥手。
“素净的也买，艳丽的也买！”
“只要我女儿喜欢，把这个柜台包下来都行！”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被商场里的售货员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
就在这和谐的氛围中。
百货大楼角落的阴影处，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是孙莉。
自从和王建国离婚，被骗光钱财，又在精神病院受尽折磨后。
孙莉彻底沦落到了社会的最低层。
她现在是这栋百货大楼的临时清洁工，每天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只为了换一口馊饭吃。
孙莉穿着一件散发着酸臭味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满是污垢的塑料水桶。
她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脸，因为被热粥烫伤，留下了一大片狰狞的红色疤痕。
头发枯黄如草，整个人佝偻着背，老了十岁不止。
当她抬头倒水的瞬间，不经意间瞥见了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的姜甜。
孙莉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抹布掉进了脏水桶里，溅起一片污水。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那是姜甜？
那个曾经被她疯狂嫉妒、被她到处散播造谣是“乡下村姑”的姜甜？
此时的姜甜，穿着她这辈子都不敢去摸一下的高级面料衣服。
身边站着那个曾经让她心动不已、如今更加威严挺拔的陆团长。
而那个正在大声说要“包下柜台”的威严老者，一看就是那种能够决定千万人命运的顶级首长。
这哪里是什么村姑。
这分明是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公主！
孙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她回想起了自己过去的种种行为。
去挑衅姜甜、去造谣姜甜、为了莫须有的面子去离婚。
在这一刻，所有的挣扎和算计，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根本不是在跟她斗。
人家只是像看一只乱蹦的蚂蚱一样，懒得踩死她而已。
强烈的自卑、懊悔和嫉妒交织在一起，化作了彻骨的绝望。
就在这时，姜甜一行人正好逛到了清洁区附近。
“哎呀，这地上怎么这么多脏水。”
林婉如走在最前面，名贵的皮鞋边缘不小心溅到了一滴污水。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掏出带着香味的手帕擦了擦。
旁边一直跟着的警卫员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林婉如身前。
警卫员目光严厉地扫向缩在角落里的清洁工。
“怎么干活的？没长眼睛吗？”
“赶紧把这里拖干净，冲撞了首长家属，你担待得起吗！”
孙莉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缩着脖子，不敢抬起头。
但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警卫员的肩膀，对上了姜甜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孙莉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羞愧和一种病态的祈求。
她希望姜甜能认出她，哪怕是出言嘲讽她几句，也证明她在这个人心里留下过痕迹。
然而。
姜甜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团空气。
没有嘲笑，没有怜悯，没有惊讶。
就是最彻底的无视。
这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孙莉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像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扔下水桶和抹布，撞开旁边围观的人群，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百货大楼。
她逃进了一条阴暗的后巷，瘫坐在垃圾堆旁，捂着脸疯狂地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在这个繁华的世界里，她孙莉，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
百货大楼里。
警卫员叫来主管，把地上的脏水清理干净。
“没事吧？”陆璟元关切地问姜甜。
姜甜摇了摇头。
林振华拍了拍陆璟元的肩膀。
“璟元啊，我听说你们东南军区那个后勤部的王建国，最近被提拔当副部长了？”
陆璟元点点头。
“是的，他在上次清理地方势力的行动中站队很坚决，表现不错，组织上决定重用他。”
林振华赞许地点头。
“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以后前途无量。”
林婉如听着男人们的谈话，用手帕掩着鼻子，看着孙莉逃跑的方向。
“甜甜，刚才那个神经兮兮的清洁工，一直盯着你看。”
“你认识那种不干净的人？”
姜甜收回目光，挽住母亲的胳膊，语气轻缓而平静。
“不认识。”
“只是一个看到了光，却自己选择走进黑暗的可怜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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