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脑海中的闪电胎记,让姜甜一整天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怎么会这样?
那个病人,怎么会有和牺牲的“周卫国”一模一样的胎记?
难道……他还活着?
可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模样?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海城的一家秘密疗养院里?
无数个巨大的问号,像一团乱麻,在姜甜的脑子里盘旋,让她头痛欲裂。
她想立刻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婆婆周雅,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全部真相之前,她不能贸然地去触碰婆婆心底那道尘封了几十年的伤疤。
那太过残忍。
带着满腹的心事,姜甜在医院里一直待到了很晚。
她反复地给那个神秘的病人输送着灵泉能量,希望能从他那片被格式化的意识之海里,打捞出哪怕一星半点的记忆碎片。
可一切都是徒劳。
那个男人,就像一台被彻底清空了硬盘的电脑,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让他“开机”。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就在姜甜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婆婆周雅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甜甜,你这孩子,怎么又忙到这么晚?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快趁热喝点,补补身子。”
婆婆的到来,像一缕温暖的阳光,暂时驱散了姜甜心头的阴霾。
“妈,您怎么来了?”她连忙起身接过饭盒。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在医院里过夜了?”周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心疼,“工作再重要,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啊。”
就在这时,姜甜项目组的副组长,那个年轻有为、对姜甜敬佩得五体投地的顾延庭,抱着一沓资料走了进来。
“姜主任,这是您要的临床数据分析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
顾延庭看到周雅在,礼貌地点了点头,喊了一声:“伯母好。”
周雅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这个高大英俊、气质儒雅的年轻人身上。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延庭,那眼神,像是在丈量一块上好的布料,满意得不得了。
“哎哟,小顾是吧?快坐,快坐!”
周雅的热情,让顾延庭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今年多大了呀?”
“家里是哪儿的呀?”
“父母都还健在吗?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谈对象了没有啊?”
一连串堪比查户口的问题,被周雅用一种和蔼可亲的语气,连珠炮似的问了出来。
顾延庭一个大小伙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问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甜在一旁看着,简直是哭笑不得。
她哪里还猜不出婆婆的心思。
这位老太太,八成是看顾延庭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又还没对象,起了爱才之心。
这是想把他介绍给远在京市的小姑子陆璟月当“备选”,又或者,是单纯地想解决一下单位里优秀大龄男青年的个人问题。
她正准备上前给顾延庭解围,脑子里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神秘病人手腕上的闪电胎记。
一边是啼笑皆非的“相亲”闹剧,一边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惊天秘密。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不容易,顾延庭才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周雅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对姜甜抱怨道。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根正苗红,长得又精神,怎么就没个对象呢?真是可惜了。”
这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抱怨,反而像一剂镇定剂,让姜甜那颗被惊涛骇浪搅得混乱不堪的心,暂时地、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无论真相有多么残酷,她都必须告诉婆婆。
这不仅是对婆婆几十年来执念的一个交代,更是解开眼前所有谜团的、唯一的一把钥匙。
“妈。”
她看着婆婆,郑重地开口,“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您……您先做好心理准备。”
周雅看着她那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怎么了,甜甜?出什么事了?”
“是关于……‘周卫国’的。”
就在姜甜准备将那个惊天的发现和盘托出时,病房的门,再一次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值班的小护士,满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姜主任!不好了!那个奇怪的病人,他……他突然开始说胡话了!”
什么?!
姜甜和周雅对视一眼,两人立刻起身,快步朝着那个神秘病人的病房冲了过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含糊不清的嘶吼声。
姜甜推门而入。
病床上,那个一直如木偶般安静的男人,此刻正剧烈地挣扎着,四肢被束缚带牢牢地固定在床沿,但整个身体却像一条离水的鱼,疯狂地扭动、弹跳。
他的双眼依旧空洞,但脸上却布满了极度痛苦和恐惧的表情。
在他的眉心,一缕微弱的、不祥的黑气,正在若隐若现。
这是被“格式化”的意识,在灵泉能量的持续刺激下,与残存的、被封印的本能,发生了剧烈冲突的迹象!
“……放开……我……”
“……杀了……你……”
男人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似乎正陷入一场无形的、恐怖的噩梦之中。
就在姜甜和周雅紧张地注视着他时,他那狂乱的挣扎,突然达到了一个顶点。
他猛地扬起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了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凄厉的名字。
“陆……璟……阳!”
这个名字,如同九天之上的落雷,轰然炸响。
“哐当——!”
周雅手中的保温饭盒,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流了一地。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死死地盯着病床上那个因为力竭而暂时昏死过去的男人,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名字……
那个她念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也痛了二十年的名字。
她的儿子。
陆璟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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