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庭拉开椅子,在姜甜对面坐下。
他看着姜甜专注翻阅病历的模样,清了清嗓子。
“姜组长,我看过你之前那台手术的记录。你在术中使用了大量的中医针灸阻断法止血。”
姜甜从旧病历中抬起头。
“顾副组长有什么高见?”
顾延庭推了推金丝眼镜。
“我出身西医世家,在上海读了八年医科大学。从现代医学的解剖学和细胞学角度来看,我不认为经络阻断能代替血管缝扎。这种操作风险极大,缺乏科学依据。”
姜甜合上病历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顾医生。科学不是固步自封的教条。科学是不断探索未知的过程。”
顾延庭眉头微皱。
“姜组长是在指责我教条主义?”
“不。”姜甜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想告诉你,西医擅长微观的细胞层面杀灭和物理切除。但人体是一个完整的能量场。”
姜甜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循环的圆圈。
“你看到的血管破裂,只是物理层面的损伤。但在中医看来,这是气血运行通道的崩塌。我用的针灸阻断,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堵塞,而是通过刺激特定穴位,改变局部生物电场,从而促使血小板加速凝集。”
顾延庭愣住了。
生物电场?局部凝集?
这些词汇,甚至超越了他在上海医科大学学到的最新理论!
姜甜继续输出。
“西医治病,中医治人。在疑难病症面前,我们不能局限于单一的视角。把细胞学的精准和经络学的整体观结合起来,才是特别诊疗组的意义。”
顾延庭的傲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原本以为这位空降的年轻女组长只是靠着后台或者偶尔的运气。
但刚才这番融合了前沿西医理论和深邃中医理念的论述,让他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狭隘。
“姜组长……受教了。”
顾延庭低下头,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接下来的几天里。
顾延庭几乎成了姜甜的影子。
无论是在查房时的精准诊断,还是在讨论治疗方案时的杀伐果断,姜甜都展现出了令他高山仰止的专业素养。
更让他心动的,是姜甜在面对重病患者时流露出的那份温柔与耐心。
那是一种历经世事沧桑后,依然保持对生命敬畏的悲悯。
顾延庭发现,自己那颗向来只为医学跳动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为另一个身影加速。
一天傍晚。
夕阳将医院大院染成金黄色。
顾延庭拿着一份化验单,准备去姜甜的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停在卫生所大门外。
车门推开。
陆璟元穿着笔挺的军装,踩着军靴从车上走下来。
他身姿挺拔,气场冷硬,宛如一把出鞘的钢刀。
紧接着,吉普车的后座跳下两个粉雕玉琢的龙凤胎。
“妈妈!”
安安和宁宁迈着小短腿,欢快地扑向刚走出大门的姜甜。
姜甜脸上的冷峻和威严瞬间融化。
她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笑得眼角弯弯。
陆璟元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姜甜仰起头,看着高大的丈夫,眼中满是依赖和爱意。
站在三楼窗后的顾延庭,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
那一幕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刺痛了他的双眼。
“顾医生,看什么呢?”
路过的护士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哎哟,是陆团长来接姜组长下班了。他们两口子感情可真好,大院里谁不羡慕啊。”
顾延庭收回目光,手指死死捏住那张化验单。
他在心里苦涩地呢喃。
“可惜,她已经结婚了。连孩子都那么大了。”
顾延庭闭上眼睛,将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愫彻底深埋心底。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
做不成爱人,那就做她事业上最可靠的副手吧。
第二天上午。
姜甜将那份“赵铁柱”的旧病历递给顾延庭。
“顾副组长,这份病历你看一下。”
顾延庭仔细翻阅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症状……很古怪。没有感染,没有外伤,心肺功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彻底枯竭。”
他抬起头看着姜甜。
“姜组长,我导师在上海时,曾接手过一个秘密课题。研究的就是这种现象。他们称之为‘不明原因快速衰竭症’。”
姜甜心中警铃大作。
“你导师的研究有结论吗?”
“没有。”顾延庭摇摇头,“所有的解剖结果都显示器官完好,但就是失去了功能。就像是……一具突然被抽干了电的机器。”
姜甜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抽干了电。
这正是清理者抹杀“异常数据”、回收能量的典型手段!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的边境军营。
陆璟元满身泥泞地走进指挥所。
通讯员递上电话听筒。
“团长,总医院留守人员的例行汇报。”
陆璟元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警卫排长压低的声音。
“团长,嫂子这边一切正常。特别诊疗组成立了。不过……”
陆璟元眉头一挑。
“不过什么?说。”
“嫂子科室新调来个上海专家,叫顾延庭。长得贼白净。现在医院里的小护士都在私下传,说姜组长和顾医生是金童玉女,天天形影不离地讨论病历……”
陆璟元握着电话听筒的手瞬间收紧。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指挥所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足足十秒钟。
陆璟元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他冷冷地对着话筒下令。
“我知道了。给我盯紧那个姓顾的。他要是敢有半点越界,立刻向我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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