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当天,军区总医院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这里正在召开针对孙副司令孙子小宝的最后一次术前方案确认会。
军区总医院的院长、政委、所有外科系统的科室主任,以及从省内各大医院请来的权威专家,悉数到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身上。
姜甜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白大褂,神色平静而从容,条理清晰地向在座的各位泰山北斗,阐述着她那套惊世骇俗的“分阶段介入栓塞”手术方案的最后细节。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既定的方向,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就在会议即将结束,院长准备宣布方案通过,立刻开始术前准备时,意外发生了。
“我反对!”
一个苍老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兀地在会议室响起,瞬间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
在场的所有外科医生,看到他,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钱教授”。
钱仲景,国内肿瘤外科学的泰山北斗,被誉为“华东第一刀”。这次,是孙副司令动用了私人关系,特地将他从上海请来,为自己孙子的手术保驾护航的。
他的到来,本是为这台手术再加一道保险。
可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反对意见。
姜甜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今天最大的挑战,来了。
钱教授缓缓地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姜甜。
“姜医生,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和想象力。但是,你这套所谓的‘介入栓塞’方案,恕我直言,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对医学科学毫无敬畏之心的胡闹!”
他毫不客气地批判道。
“将异物注入血管,造成人为的栓塞?这本身就是危险的、诱发血栓的禁忌操作!更何况,肿瘤的供血血管错综复杂,你怎么能保证你栓塞的是供血动脉,而不是引流静脉?一旦操作失误,导致肿瘤内部压力急剧升高,造成破裂出血,那将是神仙都救不回来的灾难!”
“我坚决反对这种拿病人的生命当试验品的冒险行为!我坚持认为,目前唯一可行的,就是采用传统的开腹手术,在尽可能剥离肿瘤的同时,做好大血管重建的准备!虽然成功率不高,但至少,这是有先例可循的、成熟的术式!”
钱教授的话,掷地有声。
他作为国内该领域的顶级权威,他的意见,分量极重。
他的一番话,瞬间就动摇了在场一部分原本就对姜甜方案心存疑虑的专家。
“是啊,钱教授说得有道理,介入栓塞,风险确实太不可控了。”
“万一栓塞剂弥散到其他正常血管,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的议论声,舆论的天平,开始出现了倾斜。
姜甜知道,此刻,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前功尽弃。
她的底牌,是她脑海中那领先了这个时代五十年的、无可辩驳的现代医学知识,是孙副司令和王敬之老教授对她无条件的信任。
面对着泰山北斗级的权威的正面挑战,姜甜非但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平静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和钱教授争辩那些深奥的理论,因为她知道,在认知存在代差的情况下,任何语言的辩论都是苍白的。
她只是走到了会议室前方那具一比一的人体解剖模型前,从助手手里,拿过了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她对着钱教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清冷而自信。
“钱教授,纸上谈兵,终究是虚。既然您认为您的方案更优,那我们不妨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一场现场的手术路径推演。”
“您来画出您的手术路径,我来画我的。哪种方案对病人的创伤更小,对大血管的威胁更低,成功率更高,一目了然。”
“比就比,谁怕谁!我姜甜,还没输过!”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自信!
钱教授被她这番举动也激起了好胜心,冷哼一声,当仁不让地走上前去。
他拿起另一支蓝色的记号笔,在模型那复杂的腹腔结构上,开始勾画他的手术入路。
他的手法很稳,经验也很丰富,但他画出的路径,不可避免地要正面硬扛那个盘根错节的肿瘤。他每画一笔,都要在代表着腹主动脉和下腔静脉的区域,画上一个重重的交叉,那代表着“高风险切除点”和“大概率破裂出血点”。
等他画完,整个模型的腹腔核心区域,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蓝色交叉。
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胆战。
这哪里是手术,这分明就是拆弹,而且是拆一颗绑在主动脉上的炸弹!
然后,轮到姜甜了。
她手持红笔,看都没看钱教授的路径,直接从模型的大腿根部,也就是股动脉的位置,画下了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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