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元的那句“逼婚”,像一颗丢进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姜甜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只是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
姜甜抬起头,目光恢复了清明。
“我有一种预感,吴老师的案子,王副主任那边绝对不会轻易松口,保卫科的人很快就会再来的。”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精准得可怕。
第二天早上。
陆家的早饭还没吃完,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这次来的阵仗极大。
陈副团长黑着脸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保卫科科长和一名提着工具箱的老法医。
在他们后面,还跟着几个披麻戴孝、哭天抢地的人。
“就是你们陆家!就是你们逼死了我姑姑!”
一个系着白腰带的矮胖男人刚一进院子,就指着陆璟元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姑姑平时身体好得很,前天还写信说要回娘家看看,怎么可能大半夜的跑去上吊!”
“肯定是你们发现了她知道你们的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杀人灭口!”
矮胖男人越骂越难听,他身后的几个女眷干脆坐在地上干嚎起来。
这场面难看,大院门外迅速聚集了一圈看热闹的家属。
陆璟元将姜甜护在身后,脸色铁青地看向陈副团长。
“陈副团长,这就是你们保卫科查案的态度?任由死者家属跑到现役军官家里来撒泼?”
陈副团长捏了捏眉心,显得十分头疼。
“陆团长,你先别发火。”
“家属也是情绪激动。而且……”陈副团长看了一眼身边的法医。
老法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清了清嗓子。
“根据我们对尸体的初步检查,死者颈部有明显的索沟,伴有舌骨骨折。”
“结合现场悬挂的麻绳位置和高度,以及死亡时间的推断。”
“我们初步认定,死者符合缢死特征,也就是俗称的自杀。”
这结论一出,吴家人的哭闹声更大了。
“放屁!我姑姑绝对不可能自杀!”
就在陆璟元准备以军阶强行镇压这场闹剧时,姜甜从他背后走了出来。
她直接无视了地上撒泼的家属,目光直直看向那位老法医。
“老先生,我是一名大夫。”
姜甜的声音清脆冷静,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既然法医报告已经出来了,我想以大夫的身份,重新查看一遍现场的勘验照片,可以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随军的家属,竟然大言不惭地要看警方的凶案现场照片?
保卫科科长刚想出声拒绝,陈副团长却突然抬了抬手。
“给她看。”
陈老一直对姜甜的医术推崇备至,陈副团长也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老法医犹豫了一下,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黑白照片递了过去。
姜甜接过照片,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锐利,迅速在一张张照片上扫过。
她看得很慢,尤其是在尸体颈部特写和脚下倒地的圆木凳子照片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三分钟后。
姜甜将照片重新摞好,猛地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
“陈副团长,这不是自杀。”
“这是精心伪造的‘被自杀’!”
现场瞬间死寂。
连地上的吴家人都忘了干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老法医立刻涨红了脸反驳:“小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明明是典型的缢死特征!”
姜甜毫不退让,直接抽出一张颈部特写照片举到半空。
“您说这是缢死,那就请各位仔细看看这道勒痕!”
“死者颈部有两道勒痕,一道深一道浅,且走向存在交叉。”
“这在法医学上叫做‘犹豫性伤痕’,说明死者在被勒住时有过剧烈的挣扎和抵抗。”
“更关键的是!”
姜甜手指点在照片上那道较深的索沟边缘。
“这道索沟的边缘伴有明显的表皮剥脱,而且剥脱的方向是向上提拉的!”
“如果是自杀,身体自身的重力会导致勒痕边缘的磨损均匀分布,或者向下。”
“向上提拉的剥脱痕迹,只能说明一种情况——是有人从背后用绳索猛然勒住了死者的脖子,并向上用力收紧!”
这番专业到极致的病理分析,让老法医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一把抢过照片,凑到眼前死死盯着姜甜指出的位置。
姜甜没有停下,她接着拿出了第二张照片,那是死者脚下倒地的木凳。
“再看这张现场物证。”
“凳子倒地的位置距离死者的双脚很远,而且凳面上,只有一个清晰的、边缘深陷入木头的鞋印!”
“这说明踩踏凳子的力道大得惊人。”
“吴老师体态偏胖,如果她自己站上去踢翻凳子,必然会因为重心不稳,在凳面上留下多个滑擦的痕迹。”
“只有一个边缘深陷的鞋印,说明那是凶手在勒死她之后,为了伪造现场,一脚将凳子猛力踹翻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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