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了?”
姜甜猛地放下手里的粥碗,快步走到院子中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早不失踪晚不失踪,偏偏在你下令去查他的这节骨眼上人没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璟元冷笑一声。
男人抬起大长腿,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石锁上。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块百十来斤的青石竟被他硬生生踹出了一道裂纹。
“王八犊子!”
陆璟元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这分明是政治部那边收到风声,怕拔出萝卜带出泥,直接杀人灭口,或者把人连夜转移了!”
钱二狗是当年伪造死亡证明、给姜甜母子下死亡判决书的唯一直接执行人。只要抓住他,就能顺藤摸瓜,将政治部王副主任暗害军属的罪名钉死在耻辱柱上!
现在人一丢,唯一的活口证据就断了。
敌暗我明,这让陆璟元瞬间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团长,现在怎么办?”小李急得直搓手,“要不要我带警卫排去把火车站和汽车站封了?”
“胡闹!”
姜甜厉声喝止了小李这鲁莽的提议。
她转头看向暴怒中的陆璟元,眼神异常冷静。
“你没有搜查令去封站,那就是滥用职权!王副主任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你这不是主动把刀递到人家手里?”
“既然他们玩阴的,把明面上的线索掐断了,咱们硬碰硬肯定吃亏。”
姜甜大脑飞速运转。
在现代见识过无数商战和办公室政治的她,深知对付这种官僚老油条,必须借力打力。
“老陆。你在军区里,有没有那种绝对值得信任、职级足够高、而且能名正言顺调阅各部门人员流动档案的人?”
陆璟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陈副团长。”
他立刻反应过来妻子的意图。
“他是陈老的亲儿子,根正苗红。更关键的是,他主管全军区的作战训练和人员调配考核。任何一个士兵的调动或失踪,他都有权过问!”
“没错!”
姜甜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你不能直接求他帮忙,这会显得我们心虚,还会把他拖下水。”
“你去一趟他办公室,就说是汇报近期的训练计划。在闲聊的时候,‘无意’中向他抱怨一下,说后勤团有个叫钱二狗的兵,素质极差,还涉嫌偷拿连队物资逃跑。”
“陈副团长是聪明人。一旦他开始查这个逃兵,就会发现钱二狗当年的入伍档案全是王副主任违规操作的!”
“到时候,这就是王副主任以权谋私、扰乱军纪的铁证!陈副团长出于职责,也绝不会放过他!”
这一招借刀杀人、祸水东引,简直玩得炉火纯青。
陆璟元看着眼前这个思维缜密、运筹帷幄的女人。
他眼里的愤怒彻底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和折服所取代。
这哪里是那个在姜家村唯唯诺诺的农妇?这分明就是一个能和他并肩站立、甚至能在政治战场上给他指点江山的绝佳战友!
“好。我这就去。”
陆璟元转身进屋拿军装外套。
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
他大步走到姜甜面前。
在小李震惊的目光中,这个一向把钱财看得很淡的冷面首长,竟郑重其事地将那个帆布包塞进了姜甜怀里。
“媳妇。拿着。”
姜甜愣了一下,打开帆布包。
里面是一本邮政储蓄存折,以及厚厚一沓用皮筋扎好的各类特供票据——全国通用粮票、布票、肉票,甚至还有罕见的大件工业券!
在这个普遍月薪二三十块钱的年代,这帆布包里的资产,堪称巨富!
“你这是干什么?”姜甜一头雾水。
“上交工资。”
陆璟元身姿笔挺,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和深深的信任。
“这存折里,有我这五年攒下的大部分津贴和战斗奖金。密码是咱们结婚的日子。”
“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你想买什么就买,想收拾谁就放手去干。缺钱了就去取,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姜甜握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在这个男人为尊的时代,陆璟元此举,无异于是将他全部的底牌和尊严,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致命。
她低下头,借着看存折的动作掩饰微红的眼眶。
随意翻开存折的内页,姜甜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
存折上,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汇出的三十块钱。一半寄给了平县的老家,而另一半,则汇给了一个叫“周卫国”的账户。
周卫国?这又是谁?
没等她细想,到了中午饭点。
按照陆璟元的霸道指令,周北端着空碗,按时来到陆家搭伙吃饭。
餐桌上,陆璟元因为心里挂记着钱二狗的事,吃得很快。吃完便放下碗筷,去院子里跟小李交代事情。
厨房里只剩下姜甜和正在低头扒饭的周北。
就在姜甜转身去灶台盛汤的瞬间。
周北突然停下筷子。
他抬起头,趁着外面没人注意,用一种极度压抑、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沙哑嗓音,快速对着姜甜低语。
“嫂子,我记起来一点事。”
“我妈牺牲前……偷偷塞给我一个铁盒子。”
姜甜端着汤碗的手猛地一顿。
“她说,如果她没回来。”
周北死死盯着姜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称呼。
“就让我把那个铁盒子,亲手交给一个叫……‘姜医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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