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质问吴老师?”
陆璟元一把拉住姜甜的手腕,两道剑眉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低头打量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妻子,眼底写满了不赞同。
“不行。那女人如果真的是监视周北的眼线,手里肯定沾过脏事。她要是背地里使阴招,你这点小身板根本不够看!”
姜甜反手拍了拍他绷紧的手臂。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直接去质问她?”
她提起帆布医疗包,眉尾轻轻挑起。
“我是大夫。大夫去了解病人家属的遗传病史,这是最名正言顺的理由。她要是遮遮掩掩,那才是心里有鬼。再说了……”
姜甜仰起头,看着男人那张写满担忧的俊脸,语气里带了几分理所当然的依赖。
“不是还有你这位活阎王陪着我吗?她敢当着你的面使阴招?”
这句顺毛捋的话,精准地取悦了陆璟元。
男人下颚紧绷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他冷哼一声,顺势接过她手里的医疗包,大步走在前面。
“走。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陆璟元的媳妇。”
两人推开隔壁小院的虚掩的铁门。
院子里很安静。
周北正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俄语词典,低头看得很认真。
听到脚步声,少年像只受惊的小兽,猛地合上书抬起头。
“嫂子,陆大哥。”
周北站起身,宽大的旧军装套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身形单薄得可怜,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姜甜走上前,熟练地搭上他的手腕。
脉象虽然虚弱,但昨晚那种随时会爆体而亡的狂躁能量已经彻底平息了。看来那一滴高纯度的灵泉水,起到了决定性的中和作用。
只是。
这孩子的身体底子实在是太差了。严重的营养不良加上长期的精神高压,已经严重透支了他的生命力。
“脉象平稳多了。”
姜甜收回手,看着少年那深陷的眼窝和尖锐的下巴,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她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周北那头缺乏光泽的头发。
“就是太瘦了。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光吃那些没营养的药,得多吃点肉补补气血。”
这个带着长辈般怜爱的动作,让周北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那双常年阴郁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贪恋,有迷茫,还有一丝深深的挣扎。
站在一旁的陆璟元,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虽然明知道妻子只是出于医生的怜悯,但他心里那股子酸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他大步跨上前,强硬地挤在姜甜和周北中间。
“听你嫂子的话!”
陆璟元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周北单薄的肩膀上。这动作看似鼓励,力道却大得让少年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今天中午开始,你每天端着碗来我家吃饭!我亲自监督你吃肉!敢剩一口,我拿军棍抽你!”
这是陆璟元专属的、笨拙又霸道的表达关心的方式,也是他不动声色宣示主权的小把戏。
姜甜被他这幼稚的吃醋行为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把他拉开。
“行了,别把人吓着。你在家歇着,我和老陆去趟对门。”
两人离开周北的院子,径直走向斜对面的吴老师家。
吴老师似乎刚洗完头,正坐在门槛上擦头发。看到陆璟元夫妻俩联袂而来,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就被热情的笑容掩盖。
“哎哟,陆团长,弟妹,稀客啊!快进屋坐!”
姜甜笑着摆摆手,没有进屋的意思。
“不麻烦了吴老师,我就是来问您个事。周北昨晚发病挺凶险的,我想根据他的情况调配几服中药。您是他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我想打听一下,他母亲生前,身体状况怎么样?有没有过类似的哮喘或者惊厥史?”
姜甜的目光死死锁定吴老师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的变化。
听到这个问题,吴老师擦头发的手猛地一顿。
毛巾下的脸庞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啊……”
吴老师避开姜甜的视线,语气却出奇的斩钉截铁。
“她身体好得很!平时连个感冒都很少得,根本没有什么家族遗传病!周北这怪病,纯粹是受了刺激加上自己不注意身体落下的病根,绝对不是遗传!”
这急于撇清关系的态度,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甜心里冷笑,表面上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样啊,那就好。只要不是底子里的遗传病,我就有把握慢慢给他调理过来。”
就在她说话的空隙。
姜甜的余光迅速扫过吴老师半敞的屋门。
昏暗的客厅里,靠窗的木桌上摆着一个掉漆的军绿色搪瓷杯。
那个杯子的样式很普通,但杯子底部,却用利器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图案。
姜甜瞳孔微缩。
那个五角星的刻痕手法特殊,每一笔的深浅都不一致,更像是一个专属的记号。而她刚才在周北的窗台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搪瓷杯,连底部的刻痕都分毫不差!
这绝对不是巧合。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打扰您了吴老师。”姜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拉着陆璟元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
陆璟元看着妻子若有所思的侧脸,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她纤细的肩膀,将她半搂进自己宽阔的怀里。
他手掌下的骨头硌得他手心发疼。
“以后别操心别人了。你看看你自己,瘦得跟麻杆似的,一阵大风就能把你吹走。”
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从明天起,我家里的肉票和鸡蛋,全归你吃!必须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姜甜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这霸道至极的护短宣言,心里暖洋洋的。
但她脑子里,全都是那个带有五角星记号的搪瓷杯。
吴老师在撒谎。
她不仅隐瞒了周母的身体状况,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占有(或者保管)着周家的私人物品。
这背后隐藏的秘密,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老陆。”
姜甜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政委夫妇当年的绝密清剿任务,到底是什么?”
“我需要看看他们的死亡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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