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戈壁滩上颠簸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排灰扑扑的平房前停了下来。
“嫂子,到了。”警卫员小李跳下车,热情地帮姜甜开车门,“这里是咱们部队的临时招待所,家属院那边陆团长的房子还在收拾,您和孩子先在这儿委屈几天。”
姜甜一手牵着一个娃,下了车。
放眼望去,黄沙漫天,寒风呼啸,几排低矮的泥土房孤零零地立在风中,活像被人遗忘在世界角落的土耗子窝。
这就是她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一心向往的“革命圣地”?
说好的军区大院呢?说好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呢?
她感觉自己像是网购了一个豪华海景别墅,结果快递送来一个茅草屋模型。
“走吧嫂子,我带您去登记。”小李没察觉到她内心的崩塌,提着她那轻飘飘的行李,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姜甜深吸一口气,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只要有片瓦遮头,她就能把日子过成诗。
然而,当她踏进招待所大门的那一刻,她才明白,小李口中的“委屈几天”,实在是太委屈了。
一股混杂着汗味、脚臭味、孩子的屎尿味以及各种食物发酵的复杂气味,如同实体化的攻击,瞬间冲垮了她的嗅觉防线。
屋里光线昏暗,长长的大通铺上,挤满了人。
女人、孩子、老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说话声、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堪比春运期间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
这哪里是招待所,这分明是个难民营啊!
“妈妈,怕……”
女儿陆安被这阵仗吓到了,小小的身子直往姜甜身后躲。
儿子陆宁也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姜甜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她可以吃苦,但她的娃不行。
“李同志,”一个负责管理招待所、胖乎乎的大婶走了过来,看了看姜甜和孩子,又看了看小李,面露难色,“哎哟,小李,怎么又来人了?这……这可没地方了啊!”
小李赔着笑脸:“张大婶,您给通融通融,这是我们陆团长的家属,刚到。”
“陆团长家的?”张大婶一听,态度立刻变了,但脸上的为难却没少,“可这实在是……你看,就门口那儿还有个铺位,漏风。”
姜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凉了半截。
那是个紧挨着大门的铺位,门板透着风,别说孩子,就是个壮汉睡那儿,一晚上也得冻感冒。
“不行,孩子太小,不能睡风口。”姜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可就没办法了。”张大婶摊了摊手。
姜甜没有跟她争辩,目光快速地在整个大通铺扫视了一圈。
很快,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最里侧的角落。
那里,用一张破旧的床单隔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像个小小的包厢。
“那里有人住了吗?”她问。
“住了住了,”张大婶立刻说,“那是王家嫂子,她男人上个月在任务里牺牲了,可怜见的,带着个刚满月的奶娃娃,领导特批让她住单间的。”
姜甜心中一动。
她朝那个角落走去,小李和张大婶都跟在后面,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走近了,她听到帘子后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女人无助的啜泣声,还夹杂着婴儿虚弱的哭声。
姜甜掀开帘子一角。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面色愁苦,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那婴儿哭得有气无力,小脸憋得通红。
“嫂子。”姜甜轻声开口。
那女人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姜甜,连忙擦了擦眼泪。
“同志,你有事吗?”
“孩子是病了吗?”姜甜看着那婴儿,问道。
“嗯,”女人点点头,眼圈又红了,“有点发烧,奶也不好好吃,一个劲儿地哭。”
“我能看看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孩子递了过去。
姜甜接过孩子,入手滚烫。
她借着检查孩子的动作,悄悄从空间里取了一滴灵泉水,抹在了婴儿的嘴唇上。
然后,她对那女人说:“嫂子,你去打点温水来,再放一小块糖,给孩子喂点糖水补充体力。”
“糖?”女人愣住了,“我……我没有糖。”
“我这有。”姜甜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道具”。
女人看着那颗糖,眼睛都直了。
她接过糖,感激地看了姜甜一眼,匆匆忙忙地去打水了。
趁着这个空档,姜甜又喂了一滴灵泉水。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婴儿的哭声渐渐停了,小嘴咂了咂,似乎是在回味那股甘甜。
等女人端着糖水回来时,孩子已经不哭了,安静地躺在姜甜怀里。
“哎呀!不哭了!真是神了!”女人又惊又喜。
“他就是饿了,没力气。”姜甜把孩子还给她,然后状似无意地说道,“嫂子,我看你这单间挺宽敞,我那两个孩子小,怕吵,你看……我们娘仨能不能跟你挤一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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