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一件吧。”
“作为你们的，第一堂课。”
吴冕那温和的声音，在这间古朴的茶室里，却仿佛比外面那宏伟到无法想象的地下穹顶，还要沉重万倍。
林七夜和珈蓝，这两个刚刚踏入世界背面，世界观被彻底碾碎重塑的“新人”，呆呆地看着那幅古旧地图上，三个正在顽固闪烁，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小点。
废井里的怨念集合体。 渡劫失败的黄皮子。 吸食“烟火气”的怠惰魔物。
如果是在一小时前，有人跟他们说这些，他们只会觉得对方是从哪家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但现在，这三件荒诞不经的事件，却化作了三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了他们稚嫩的肩膀上。这不再是故事，不再是传说，而是三道血淋淋的，只能三选一，答错可能就意味着无数生灵涂炭的……死亡选择题。
“局……局长，”林七夜的喉咙无比干涩，他那颗被格式化过的、属于凡人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我们……我们只是普通学生……”
他想说“我们做不到”，但这句话在看到吴冕那双温润而又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眸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那眼神分明在告诉他：从你踏入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普通学生”了。
一旁的珈蓝，此刻的表现却远比林七夜要冷静。她那属于“秩序主宰”的逻辑本能，在巨大的冲击过后，开始以一种超乎常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她走到地图前，仔细地审视着那三个红点，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响起，像是在分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三个目标，代表了三种不同的‘异常’类型。”
“第一，废井怨魂。是灵体类异常。威胁等级明确——方圆十里。触发条件也明确——需要有活人献祭。可控性中等，但一旦爆发，后果严重，且无法逆转。”
“第二，渡劫黄皮子。是精怪类异常。它的威胁有明确的时间限制——渡劫失败的瞬间。只要我们能赶在它引燃山火前处理掉它，危机就能解除。但同样，一旦失败，就是满山生灵涂尽。属于高风险、高回报的紧急任务。”
她分析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听得林七夜一愣一愣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不起眼，甚至连具体威胁范围都没有标注出来的第三个红点上。
“第三个……怠惰魔物。”珈蓝的秀眉第一次，紧紧地蹙了起来，“它的威胁最不明确，没有死亡，没有毁灭。只是……‘消失’？”
“这种改变现实、抹除记忆的因果律级别异常，其危险等级和运行逻辑完全未知。对于新人而言，这是最不应该触碰的选项。”
她抬起头，看向吴冕，给出了自己最理性的判断：“从成功率和风险控制的角度来看，我们应该选择第二项，赶在黄皮子自爆前解决它。目标明确，时间紧迫，最适合我们这种……呃，新兵练手。”
吴冕听完她的分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林七夜。
林七夜没有看珈蓝，也没有去看吴冕。
他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锁定在那个代表着“小吃街”的红点上。
毁灭一座山。 变成一片鬼蜮。 和……从记忆里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前两者虽然恐怖，却只让林七夜感到了沉重的责任。而这第三个选项，却让他从神魂深处，涌起一股冰冷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是一种，对“存在”本身被抹去的，最根本的恐惧。
那条街，曾充满了多少人的欢声笑语？王大爷的臭豆腐，又曾是多少人疲惫一天后，最温暖的慰藉？
可如果那只魔物成功了，那条街就会彻底消失。不仅仅是从地图上，更是从所有人的记忆里！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那些欢笑，那些温暖，都将变成一个无人知晓的，空洞的“无”。
还有比这……更残忍的失败吗？
“就它了。”
林七夜缓缓抬起手，他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在了那个被珈蓝判定为“最不应该触碰”的第三个红点上。
珈蓝猛地转过头，看向林七夜，清冷的眼眸中写满了不解：“你疯了吗？我说了，这是最危险，也是最未知的一个！它的能力是因果律级别的！”
“我知道。”林七夜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转过头，迎上珈蓝那逻辑不通的目光，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脱口而出的话。
“山被烧了，可以再长。鬼蜮出现了，可以超度。”
“但是……”他的眼神，在那一刻，仿佛穿透了这梦境与现实，倒映出了那片名为“混沌”的本源。
“一旦被‘遗忘’，就等于，从未存在过。”
“我们不能让那条街，那些人的欢笑……白白存在过。”
茶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珈蓝怔怔地看着林七夜。她无法理解这番话背后的逻辑，却从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让她也为之心悸的……决心。
吴冕的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变得愈发浓郁。
他缓缓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了两件东西，放在了茶台上。
一部看起来像是十年前款式的，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还有一个，像是五金店里卖的，平平无奇的……罗盘。
“选择，是勇气。”吴冕看着眼前的两位新人，眼神中充满了欣慰与期待，“而工具，则是将勇气转化为现实的，第一步。”
“拿着它们。”
“这部手机，是你们唯一的对外联络方式。而这个罗盘……”他指了指罗盘，“当你们靠近‘异常’时，它的指针，会为你们指明方向。”
“去吧。”吴冕挥了挥手，像是在送两个即将远行的孩子。
“那条小吃街……”
“别让它……在记忆里，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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