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正面铸着一条盘龙，背面刻着四个字：潘库宝盒。

这是个道具。陈默走过来端详，信息提示里提到了‘鬼物’，能带出副本的。你看这质地，不像普通的铜。

林涵把铜牌捏在手里掂了掂，入手温热。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柜台后方——

那有一排假人模特。

废弃服装店常见的那种，塑料制的，男女各三个，穿着发霉的绸缎旗袍和长衫。六尊假人并排站在一面落了灰的穿衣镜前。前面几尊都是空的，脸朝着镜子，但最左边那尊——

那尊男模的头，正对着他们。

林涵确定自己进门的时候这排假人是面朝镜子的。因为他当时还闪过一个念头：假人对着镜子站，挺瘆人的。但现在那尊最左边的男模，头部转了一百八十度，下巴搁在肩膀上，一张空洞的塑料脸正好冲着门口。

塑料眼眶里没有眼球，但林涵总觉得有东西在里面看他们。

转、转头了……阿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动。陈默抬手示意所有人后退，假人、雕像、阴影，都是影从的移动载体。它可能附在上面，也可能只是借了个视野。我们没有触发规则，它不会主动攻击。

那尊假人保持着歪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涵盯着假人看了三秒，然后退后一步，把潘库宝盒揣进怀里。他注意到假人身上那件长衫的袖口位置，有一小块深色的污迹，形状像一只手按上去的掌印。

走吧，他说，第一个红点标注在东街。这条街大概率是环形布局，往东走应该能到。再在这儿呆下去可能会触发‘执着馈赠’。

几个人鱼贯退出古董店。林涵最后出门，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排假人。最左边那个脖子依旧歪着，但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他余光捕捉到的——那尊假人的嘴角好像往上弯了一下。

塑料模型，怎么可能有嘴角弧度。

林涵把门板拉回来堵住缺口，转身跟上了队伍。

东街比主街窄了一半，两侧墙上的红灯笼也小了一圈。雾在这里薄了一些，能勉强看清三十米内的东西。青石板路面上裂了很多缝，缝隙里积着黑色的水，踩上去吧唧吧唧响。

我感觉不对。小彤忽然开口了。

这是她进副本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小，哑哑的，像嗓子被人掐了一下又松开。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眼睛又黑又大，但眼珠是涣散的，像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哪里不对？周哥紧张地搂紧她的肩膀。

小彤抬手指向前方：那个巷子……有东西在哭。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左边果然有一条窄巷，只容两人并排通过。巷口堆着几个发霉的麻袋，麻袋旁边蹲着一团——不，是一个孩子。

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男孩，看着七八岁，扎着冲天辫，脸朝着巷子深处，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哭。哭声像猫叫被捂在坛子里一样闷闷的，但清清楚楚地传出来：呜……疼……我出不来……谁帮帮我……

李壮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小孩？他瞪着眼，这地方怎么会有小孩？谁他妈把小孩扔这儿了？

他刚要迈步，林涵伸手拦在了他胸前。

别去。

你他妈——

刚才那个坛子，林涵的声音很平，但每一句都像钉子，高辉也是‘好奇’‘帮忙’的心态去碰的。五分钟后他就没了。这个孩子在你过去之前也是五分钟。你觉得五分钟够不够你跑回来？

可他是个——

他是个什么？林涵偏头看着他，你看见脸了？你确定那是人脸？

李壮噎住了。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巷子深处那只忽然不哭了。红棉袄小男孩的哭声戛然而止，然后，他的头开始往后转。正常人的脖子能转一百八十度吗？正常人的下巴能搁在后背上吗？

那张脸。

林涵看清楚了。那张脸确实是个孩子的五官，但眼睛是黑的，全黑的，没有眼白。嘴角咧到了耳根底下，露出一排密密麻麻的、细得像针一样的牙齿。它不哭了，它笑了，笑着朝巷口伸出手——

来呀……来帮我呀……我脚被锁住了……

它的脚踝上确实拴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巷子深处。

但林涵的注意力没在铁链上。他的注意力在旁边——巷口的麻袋底下，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那猫大概是饿昏了头，也不管那东西看着像什么，冲着那只伸出来的手就凑了过去，用脑袋蹭了蹭那根铁链。

然后红棉袄的手猛地一攥。

一股黑色的影子从它袖口里炸出来，像章鱼的触手一样卷住了那只猫。猫发出一声短短的惨叫，皮毛、肌肉、骨骼在黑影里像被拆开的拼图一样一件件脱落下来。最后只剩一副细小的白色骨架，哗啦一下散在青石板上。骨架上的毛还没掉干净，粘着血丝。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李壮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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