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突然砸下来的。
我意识回拢的瞬间,最先感知到的就是雨。那种细密、冰冷、带着某种腥锈味道的雨丝从漆黑的夜空里倾泻而下,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什么湿漉漉的口子。然后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紧接着是脚下的泥泞,鞋子已经陷进去半寸,湿透的裤管贴在腿上,黏黏糊糊,每一秒都在提醒你:这他妈是真的。
我睁眼。
眼前是一处废弃的考古营地。铁皮屋顶的简易板房歪歪斜斜地立了三间,中间那间门的合页锈断了,半扇门板搭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晃。墙角堆着发霉的帆布帐篷和倒扣的塑料水箱,地上散着碎瓦片和白色的塑料绳头,几根钢管横七竖八地躺在泥里,锈迹像皮肤病一样爬满了整个表面。营地中央有一根三四米高的铁杆,顶端挂着一盏已经碎了玻璃罩的探照灯,灯泡连着几根铜丝垂在半空,风吹过来轻轻荡着,偶尔撞在铁杆上发出丁的一声。
我站在营地边缘的泥地里,手里捏着一块压缩饼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手里的,连包装都没撕开。雨落在脸上,我本能地抬手想擦,但手举到一半就顿住了。
周围还有六个人。
他们都跟我一样,站在那里,表情从茫然到惊愕再到恐惧,切换的速度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个穿着灰色冲锋衣的男人最先有了动作,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撑在泥地里喘粗气,膝盖颤得厉害。旁边一个染着栗色短发的女人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板房的铁皮墙,发出一声闷响,她转头看了一眼那墙,又转回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我数了数。七个人。三男四女,加上我。
副本提示在这时候跳了出来,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蓝白色的半透明文字,想不看都不行:
【副本代号:水之祭坛】
【副本难度:困难】
【人数:7人(资深玩家)】
【持续时间:24:00:00】
【共同任务:圣器共鸣——激活祭坛圣器,完成仪式。】
文字停留了五秒,然后下面又跳出一行:
【个人任务已发放,请于意识中查看。】
我闭了一下眼,脑子里果然多了一段信息,像是什么东西被硬塞进来的。个人任务:《窃听者》,至少一次成功解读并利用芭莎的虚假信息误导他人避开陷阱。
芭莎。我无声地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舌头抵住上颚又松开,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后颈有一根汗毛竖了起来,小臂上开始起鸡皮疙瘩,这些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有人……有人看到提示了吗?那个蹲在地上的灰冲锋衣男人终于抬起头来,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他脸颊瘦削,颧骨高耸,眼睛很大,但眼神散着,眼眶下面两团乌青——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连续熬了三天夜又被踹下床。
看到了。我旁边两步远的一个女人开口了,声音很稳,带着某种职业性的镇定。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户外夹克,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皮肤偏黑,五官线条硬朗,眼睛在看人的时候特别专注。她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弯腰把裤腿从泥里扯出来,动作干净利落:我叫刘燕。急诊科护士。第四次副本。
张伟。那个灰冲锋衣男人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但明显没拍干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黏糊糊的手指,干脆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然后从防水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笔。笔记本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起来,他翻开第一页,笔尖悬在上面,抬头看着众人:我记录能力还行,前三个副本都是靠信息量扛过去的。你们……谁先说?
说个屁,先搞清楚这是哪儿。一个粗嗓门从营地主帐篷的方向传过来。我转头,看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男人正从帐篷里往外拖一个铁皮箱子,箱子底下卡在泥里,他拽了两下没拽动,索性一脚踹上去,箱子发出咣的一声闷响。这男人胳膊上的肌肉把黑色紧身T恤撑得鼓鼓囊囊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链子坠子是个大拇指甲盖大小的十字架,在暗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亮。
王强。他直起腰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健身教练。这是第四个本了,前三个都活下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抬,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燕身上多停了一秒,大概是因为刘燕看上去最冷静。
有吃的吗?一个尖细的女声从板房门口传来。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戴着一顶鹅黄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依然能看到她化了妆——眼线有点晕了,大概是雨水冲的,嘴唇上涂着豆沙色的唇釉,在这种荒郊野岭的雨夜里显得格外不协调。她搓着胳膊,缩着肩膀,牙齿在打颤:我……我好冷。你们有没有多余的……
赵敏。她自己报了名字,声音在打颤,短视频博主。第三个本。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卡其色工装裤的中年男人,头发剃得很短,两鬓泛着白,脸上皱纹很深,特别是法令纹,两条沟壑像是刻上去的。他双手插在兜里,眼皮半耷拉着,但从缝隙里射出来的目光一直在转,看板房的窗户,看地上的碎瓦片,看每个人的鞋底和口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