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任务比当祭品还难。李颜干笑了一声。
对。但你比王胖子跑得快。
王胖子在后头了一声，但没反驳。
六点二十分。李颜独自走向祭坛。其他人在祭坛外围三十米处分散站位，周小刀站在最近的位置，匕首握在手里，随时准备接应。林涵站在周小刀身后三米，举着小镜子监控祭坛周围雾里的动静。
李颜踏上石台的时候，腿有点抖。他停在了第三个凹槽前面，低头看着那个泛着暗红色泽的坑洞。王胖子的血还在里面残留着，颜色比半个小时前更深了，像干涸的酱汁黏在槽壁上。
他咬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血珠刚涌出来的时候，凹槽底部那些干涸的褐色液体忽然开始流动了，像被什么力量重新激活。李颜把手掌倾斜，让血滴进凹槽里，一滴、两滴、三滴——
凹槽底部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那道光的颜色比王胖子激活的亮得多，也更稳定，像液体的黄金在凹槽内部缓慢地涌动。金色光芒顺着槽壁漫上来，沿着祭坛表面的刻痕向八根石柱的基座蔓延。
李颜等了三秒。然后开口：我愿成为山之祭。
最后那个字落下的瞬间，金色光芒从凹槽里喷涌而出，像一条光柱直冲天际。八根石柱同时震动，蟾蜍石柱上的浮雕猛地涨大了一圈，那张张开的嘴在金光中发出发出刺耳的嘶鸣。但金色的锁链从其他七根柱子飞射而出，缠绕在蟾蜍的浮雕表面，一层一层箍紧。封印的力量在重新编织，完整地闭合。
李颜的后背一阵剧痛。他听到自己脊背上的一声，像烙铁贴上了皮肉。但那种疼痛只有一瞬，然后就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灼热，像后背贴着一个发热的暖水袋。
林涵在远处喊了一声。
李颜转身就往祭坛下面冲。他刚跑下最后一级台阶，身后的金光猛地收缩回凹槽内部，整个祭坛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黑暗被撕裂了。
波刚动了。
它从三十米外的雾里弹射而起，常态的两米身体在半空中膨胀到五米、八米、十米，四肢落地时把青石板砸出蛛网状的裂纹。它第一次张开嘴，深渊般黑暗的口腔正对着李颜的方向，一股腥臭的风从那张嘴里喷出来，把李颜的后背衣服吹得紧贴皮肤。
低头！周小刀冲过来了。他一把拽住李颜的胳膊把他往侧边甩了两步，自己挡在波刚和逃跑方向之间。但波刚根本没有看周小刀。它的头在李颜转弯的瞬间跟着转了过去，那双纯黑的眼睛始终锁定在李颜的后背金色印记的位置。
它跳过周小刀头顶。
十米高的巨大躯体掠过周小刀时带起的气流把他掀翻在地，他滚了两圈爬起来，后脑勺撞在石板边缘起了个包。但他抬头看到波刚的落点——它在李颜身后不到八米的位置落地，蛙状的后腿一蹬，再次弹射。
往巷子里跑！林涵在街道另一头喊，窄的地方它进不去！
李颜拐进了镇中心旁边的一条小巷。他跑起来的速度确实快——一米七五的个子，瘦，没几两肉，两条长腿摆起来的时候像装了弹簧。波刚的第二次弹射砸在他身后五米的位置，巨嘴咬碎了巷口的一面砖墙，砖石崩飞出去打在李颜的后背上，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
巷子窄了。波刚的身躯太大，两边的砖墙卡住了它的肩膀。它发出一声闷沉的嘶吼，用身体硬生生把墙挤碎了，砖块和灰土像雨一样落下来。但它的速度被拖慢了。
李颜在巷子的尽头拐了个弯，看到了镇上的下水道入口。铸铁的井盖，上面印着模糊的XX市政字样。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蹲下去掀井盖。井盖比他想象的重，他掀了两下纹丝不动，肩膀上已经开始感觉到那股腥臭的风又近了。
让开！周小刀从后面追上来了。他把匕首插进井盖边缘的缝隙里，用力一撬，井盖翻起半边。李颜侧身滑进了井口，脚尖踩到了井壁上的铁梯。他往下爬了三四格，抬头看了一眼——周小刀正把井盖拉回原位。
头顶的光被铸铁封死了。只剩下铁梯缝隙里漏进来的碎光。
波刚到了。它庞大的身躯挤满了巷子，那张嘴从巷口塞进来，朝着井盖的方向张开。但它的体型太大了，嘴伸不到井口的位置就被两边的墙壁卡住了，它只能把舌头一样的东西伸出来——那是一团流动的黑暗，像影子凝成的长触手，贴着地面朝井盖蠕动。
周小刀蹲在井盖旁边，手按着铸铁边缘。那团黑暗触手到了井盖缝隙前就停了。它像蛇一样转了两圈，然后缩回去了。
波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是嘶吼，是那种沉重的、贴着地面传来的呼吸声，每一下都让下水道壁上的灰泥簌簌地落。它在外面等着。
你还好吗？周小刀趴在井盖缝隙上往下喊。
铁梯上的李颜抬头，脸上全是汗，眼镜歪了。……还行。它进不来。
你就待在里面别动。等它走了我再叫你上来。
它不会走的。李颜的声音从井道里传出来闷闷的，它身上那个金色的锁链能感应到我的印记。它知道我在下面，它会一直等着，一直等到零点。
周小刀沉默了两秒。那你就在底下待着。零点车来的时候我们会来接你。
……好。
铁梯下面安静了。李颜往下又爬了几格，脚踩到了下水道底部的泥水。很深，泥水没过了他的脚踝，冰冷刺骨。但他站在水面上撑住了自己的身体，背靠着湿滑的混凝土井壁，听着头顶那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响。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进副本之后手机时间停留在0:00不动了，但闹钟还能用。他设了一个23:30的闹钟。然后把手机塞进防水袋里揣好。
还有五个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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