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勇抬头看了一眼,他干建筑的,一眼就能看出承重结构。还真是,五个铁环,对称分布——他的脸色变了,正好挂五个人。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每个人脖子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老六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搓了搓胳膊:我说哥几个,咱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这门廊底下站着瘆得慌,那女尸就在头顶上晃,万一掉下来——
她不会掉下来。林涵站起来收好纸笔,白绫系的是死扣,三圈半,打结手法专业,不是临时起意能打出来的。
赵萱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死扣?
林涵指了指:我刚才看了。那个结的走线方式,是封口结。行船的人会用,捆货的人也会用,但一个自杀的年轻女人,不太可能学会这种打结法。
何玉兰脸色沉了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被吊上去的时候,已经死了,或者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有人把她挂上去的。
话音落下去的时候,门廊上方的尸体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幅度比之前大了那么一丝。陈老六当场跳起来蹿到了孙大勇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声音发尖:她动了!她刚才动了!
孙大勇皱着眉盯着尸体看了几秒:没动啊,老鼠你是不是看花——
动了。赵萱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匕首,声音压得很低,眼球。她的眼球刚才转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看向那张脸。
青紫色的肿胀面容,上翻的眼白,黑色的血迹。尸体安安静静地挂着,没有动。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感到后颈一凉,像是有一双冰冷的手贴着脊椎慢慢摸上来。
林涵收回视线:不要盯着她的脸看。记住,任何人不要长时间看她的脸。
为什么?何玉兰问。
我还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盯着死人的脸看不会有好事。林涵转了转手里的笔,而且你看赵萱,她已经不看尸体了。
赵萱低着头,但耳朵竖着:对,我刚才感觉到了。盯着她眼睛看的时候……她在看我。
陈老六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你们别说了!我他妈什么都没看见!
孙大勇被他逗得想笑,又笑不出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干巴巴地说:行了行了,先进去,找个地方落脚再盘。
陈老六死活不肯第一个走。最后孙大勇打头,何玉兰第二,赵萱第三,陈老六缩在赵萱后面拽着她的衣角,林涵殿后。
五人跨过门槛的时候,门廊上方的尸体似乎又晃了一下。没有人回头。
宅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大。
三进院落,前院正厅、左右厢房,中间一条青砖甬道直通二门。甬道两侧种着几棵已经枯死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像手指一样抓向天空。空气里的甜腥味更重了,重到有点齁嗓子,陈老六捂着鼻子骂了一句:什么味儿啊这是……
尸体腐烂的味道。何玉兰说,但不是那一具。那具尸体保存得很好,没有腐败迹象。这个味道更像是……别的地方传来的。
别的地方是哪里?赵萱问。
何玉兰没回答。她皱着鼻子朝甬道尽头嗅了嗅,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正厅的门虚掩着,孙大勇伸手一推,门轴嘎吱一声滑开半扇。里面黑乎乎的,穿堂风从后院灌进来,撩起地面上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正厅里的陈设不算差,太师椅、八仙桌、博古架,但每样东西上都落了一层灰,有的地方还有手指印——有人翻找过。
有人来过了。赵萱蹲下看地面,脚印不止一种。至少三双鞋,大小不一,有男有女。
npc?何玉兰问。
可能。也可能是鬼。
正厅墙角放着一排白绫,整整齐齐叠着,像是洗干净晾好了收进来的。白绫旁边是几根蜡烛,燃到一半,烛泪滴成了小山包。
林涵走过去,没有碰那些白绫,只是蹲下来看。他看了三秒钟,忽然站起来退了两步。
别碰。他说,任何白色的布条状东西,不要碰。白色的衣服可以,但布条、绫子、绸带,都不要碰。
为什么?孙大勇问。
因为那不是给我们用的。是给她用的。
这话说得含糊,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他指的是谁。陈老六当即把自己袖口上的白色镶边撕了下来扔在地上,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捡起来揣进怀里。
你干啥?赵萱问。
万一以后要用呢……这副本里啥都能是道具。陈老六嘿嘿笑了一下,笑容牵强得很。
就在这时候,后院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脚步声很轻,拖泥带水的,像是穿着不合脚的鞋在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到了二门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外……外来人?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
赵萱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率先走向二门。门框处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瘦得脸颊凹陷,眼眶下一片乌青,眼白里全是血丝。他穿着一件绸缎长衫,但皱得不像话,像是穿着睡了一整年没换。头发乱蓬蓬的,几缕粘在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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