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和胖子从一楼开始。
厨房在柜台后面,穿过一扇布帘子就是。厨房不大,灶台占了半面墙,锅碗瓢盆堆在角落里,灶膛里还有昨晚烧过的灰。胖子翻了一遍,找到半袋米、几颗土豆、一块腊肉,就是没找到任何像鬼物的东西。
“鬼物不可能藏在厨房吧。”胖子说,嘴里已经塞了一块腊肉。
林涵没理他,蹲下来看灶膛里的灰。灰堆里有一团烧焦的纸,他拨出来,展开——只剩一小角没烧完,上面写着“……冤孽……不可留……”。
“有人在这里烧过东西。”林涵把纸角装进口袋。
“刘老倌烧的?”
“可能。也可能是陈三更。”
两人退出厨房,转战一楼的三间客房。客房在走廊的另一侧,和柴房隔着整个院子。房间都空着,床板上铺着薄被子,桌上有积灰,很久没人住过了。
林涵趴在地上,用手电照床底——第一间,什么都没有。第二间,一个破瓦罐,里面是空的。
第三间。
林涵照到床底时,手电的光柱里出现了一个布包。他伸手掏出来,是一个蓝布包袱,打开——里面是几匹布,颜色鲜艳,是上好的绸缎。布匹的边角上绣着几个字:“周记布庄”。
“周记布庄。”林涵念了一遍,眼睛亮了,“胖子,你还记不记得翁叟说的?女尸嫁的那个男的,姓什么?”
胖子想了想:“姓周?好像是周什么……”
“周文才。”林涵站起来,“这布是周家的。他们的人来过这家客栈。”
胖子脑补了一下:“周家的人来干嘛?毁尸灭迹?”
“有可能。但为什么没动手?为什么布还在这?”林涵把布包原样塞回床底,“因为他们的人可能已经死了。就像陈三更一样。”
这就是证据链——周家派了人来处理女尸,这人夜里偷看女尸或者触碰女尸,触发规则,被杀了。尸体被拖进柴房,布包落在这里。
柴房里不只有一具女尸,可能还有别的尸体。
林涵把这个推测记在心里,继续搜。
另一边,阿莹和老周在二楼。
二楼的四间客房他们昨晚住过,但只是睡觉,没有仔细搜。老周让阿莹搜房间,他搜走廊。
阿莹搜完了四间客房,什么都没找到。正要下楼,老周突然叫住她:“过来。”
老周站在走廊尽头,面对着一面墙。墙上的木板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敲了敲——声音空洞,后面是空的。
“帮我撬开。”老周递给阿莹一把折叠刀。
阿莹接过来,用刀尖撬开木板边缘。木板嘎吱一声松了,她用力一掰,整块木板掉下来,露出后面一个夹层。
夹层里塞着一个布包。
老周伸手拿出来,沉甸甸的,巴掌大小。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一面铜镜。
铜镜很旧,镜面模糊,布满绿色的铜锈,几乎照不出人影。但阿莹凑近看时,镜面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是一团模糊的红色影子,像一团火,又像一件飘动的红衣服。
“这是什么?”阿莹的声音有点发紧。
“鬼物。”老周把铜镜递给她,“你拿着。”
铜镜一入手,阿莹感觉手心一阵冰凉,像握着一块冰。镜面里的红色影子晃动了几下,然后消失了,镜面恢复了正常的模糊反光。
认主了。
系统提示在阿莹脑海中响起——不是文字,是一种直觉,像有人在她脑子里说了一句话:铜镜已认主。当被鬼锁定时,持镜对准鬼,可令其停顿五秒。仅可使用一次。
阿莹深吸一口气,把铜镜贴身放好。
老周看着她:“有用?”
“有用。”阿莹说,“一次,五秒。”
“够了。”老周点头,“五秒够跑很远了。”
两人下楼,和林涵、胖子汇合。
“找到了一个。”阿莹拍了拍腰间。
林涵看了一眼,没多问,转向胖子:“你呢?”
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不对,不是普通的黄纸,是符纸。纸面上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朱砂的颜色暗红发黑,年份很足。
“哪来的?”林涵皱眉。
“翁叟给的。”
“翁叟?谁?”
胖子指了指门口——一个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客栈门口。
老头六十多岁,穿着一身灰布棉袍,拄着拐杖,脸上全是泪痕。他的眼睛红肿,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枯树。
翁德厚。
翁叟。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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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叟走进来,刘老倌迎上去,两人低语了几句。翁叟的脸一下子白了,腿一软,差点摔倒,刘老倌扶住了他。
“女儿……我女儿……”翁叟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皮,“她动了?她真的动了?”
刘老倌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把他扶到八仙桌旁坐下。
四个人围上去。
老周先开口,语气温和但坚定:“翁伯,你女儿的死,不是暴病吧?”
翁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愧疚。他看着老周,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我……我不能说……”
“你女儿变成了鬼。”林涵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冷冷的,像冬天的风,“她穿着红嫁衣躺在柴房里,半夜起来杀人。昨天晚上已经死了一个了。你还替凶手瞒着,你是想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翁叟心里。
翁叟的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然后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在椅子上。他捂住脸,哭了。
哭得很压抑,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呜呜的,像风穿过破窗户。
“我……我对不起她……”翁叟断断续续地说,“她才十六岁……是我……是我把她嫁过去的……”
林涵没催他,等着。
翁叟哭了大概两分钟,擦了擦脸,开始说。
故事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毒。
女儿叫翁小娥,十六岁,长得好,性子温顺。邻镇周家来提亲,周文才,布商的儿子,家里有钱。翁叟贪那聘礼,把女儿嫁了过去。
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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