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男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暗红色的天空，又看了看停车场。他的动作很轻，但林涵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折叠刀。

“有人来了。”沉默男说。

所有人同时看向窗外。

暗红色的雾里，三个人影从高速方向走来。不是老太太，不是那三个“年轻人”，是三个新的身影——两男一女，穿的不是六七十年代的衣服，是现代人的穿着。一个穿冲锋衣，一个穿运动服，一个穿连衣裙。

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很眼熟。

“那是——”阿豪凑到窗户边，“那是我们自己？”

人影走近了一些。林涵看清了——确实像他们，但又不完全一样。走路的姿势，身体的轮廓，甚至衣服的颜色，都和他们中的某个人相似，但细节不对。那个穿冲锋衣的影子比沉默男矮半个头，那个穿运动服的影子比阿豪胖一圈，那个穿连衣裙的影子比红姐瘦很多。

像，但不是。

“镜像。”林涵说，“她在制造我们的镜像。”

三个影子走到停车场中间，停了。然后转过身，面朝服务楼。

他们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不是五官模糊，是没有五官。鼻子、嘴巴、眼睛的位置都是光滑的皮肤，像三个白色的面具。

但他们有表情。

没有五官，却有表情。林涵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你看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但你清楚地知道那张脸在笑。不是你在想象，是那张脸本身在传递一个信息：它在笑。

三个影子同时举起右手，指向服务楼。

指的不是楼本身，是二楼。

仓库的位置。

然后他们消失了，像被风吹散了一样，变成三团黑雾，融进了暗红色的天空里。

二、阿豪的遭遇

“别管那些影子了，”老赵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来，“现在的核心问题是——谁去涂掉那个名字？”

没有人回答。

涂掉名字的人会变成替身，永远留在这条高速上。这是山田信里写的，芳子的行为也印证了这一点。她需要一个人替她困在这里，她才能解脱。

“我来。”

所有人都看向阿豪。

“你疯了？”红姐瞪着他。

“没疯。”阿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他平时的样子，“我没什么牵挂，父母早没了，没老婆没孩子，健身房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活到现在都是赚的。你们不一样，你们还有——”

“闭嘴。”老赵打断他，“谁都不用当替身，一定有别的办法。山田信里说的只是一种方法，不一定唯一。”

“你有别的办法吗？”阿豪反问。

老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先找到田中和子。”林涵说，“找到她，问清楚她跟芳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解开这个结，就不需要替身了。”

“怎么找？”眼镜妹问。

“问山田。”林涵站起来，“他在二楼，我们去找他。”

阿豪也站起来，他要去上厕所。老赵说陪他去，阿豪摆了摆手：“就在走廊那个厕所，两步路，五分钟就回来，不用陪。”

“不行，规则——”

“老赵，我上厕所你们也要跟着？我是阿豪，不是小胖。”他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勉强，“再说了，那个老太太现在在二楼，一楼厕所应该安全。”

老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三分钟，超过三分钟我就去找你。”

阿豪拿着手电筒走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厕所门开关的声音。

林涵看着墙上的钟。三点十五分。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阿豪不是小胖，他有经验，有力气，不容易被操控。但小胖被操控之前，也没有人觉得他会出事。

他站起来，想去走廊看看，但刚走到餐厅门口，走廊里就传来了声音。

不是阿豪的声音。

是水声。不是水龙头滴水的那种，是大水流淌的声音，像是有人把水龙头开到最大，让水哗哗地流。

然后水声停了。

然后是笑声。

不是老太太的笑声，是阿豪的笑声。

但那个笑声不对——阿豪笑起来是爽朗的，大声的，带着点憨。这个笑声太尖了，太高了，像是一个男人在模仿女人的声音，又像是一个女人在借用男人的喉咙。

“阿豪！”老赵喊了一声，冲进走廊。

林涵跟在后面，其他人也都跟了上来。

厕所的门开着。灯管在闪，比之前闪得更厉害，白光和黑暗交替出现，频率快得像频闪灯。

阿豪站在洗手台前。

他在照镜子。

他的脸朝着镜子，但眼睛是闭着的。脸上的表情很怪——眉头紧皱，嘴唇抿着，像是在用力抵抗什么东西。

但镜子里面的阿豪，眼睛是睁着的。

镜中像在笑。那个笑容很慢，像电影里的慢动作，嘴角一点一点往上咧，露出牙齿，露出牙龈，最后整张嘴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洞。

镜中的阿豪开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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