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的樱花树在两旁排列,树干的影子在昏黄的光线下拉得很长,像一只只干枯的手从地底下伸出来。地面是碎石路,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赵蕊、李默、疤脸跟在他身后。
四个人走在狭窄的小路上,两侧是无尽的黑暗,前方是那点微弱的光。
走了大概五分钟,小路到了尽头。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隧道口。
拱形的,用石头砌成,洞口被黑暗填满,看不见里面。洞口上方刻着两个字——“比奈”。
隧道口外面,站着一个小女孩。
阿萤抱着兔子玩偶,背对着他们,站在隧道口的正中央,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终于来了。”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那个永远不变的微笑。
“是要陪我进去吗?”
林涵站在隧道口三米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粉色车票。
“我给你带了东西。”
阿萤的目光落在那张车票上,微笑僵了一瞬。
“这是你的吧?”林涵把车票举起来,让阿萤看清楚,“如月到比奈。你从如月上车,但没有在比奈下车。你一直在这条线上来回坐,因为你下不了车。”
阿萤的笑容消失了。
那张白得透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被看穿后的窘迫。
“你需要这张车票才能下车。”林涵说,“但你把它弄丢了。所以你只能永远坐在车上,永远在如月和比奈之间来回,永远到不了家。”
阿萤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张车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光,是暗。
是黑暗在涌动。
“你把车票还给我,我就能回家了。”阿萤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风,“那样我就不用再等别人了。”
“是的。”林涵说,“但你下车之后,这辆车会变成什么?”
阿萤没有回答。
林涵把车票收回了口袋。
“所以我不能给你。”
阿萤的眼睛里,那团涌动的黑暗突然炸开了。
她的脸变了。
不再是那个白净的、可爱的小女孩的脸,而是一张扭曲的、布满裂纹的、像干涸河床一样的脸。裂纹里涌出黑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像硫酸腐蚀金属。
她的嘴张开了,张得比头还大,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和一条又黑又长的舌头。
“给我——”
她朝林涵扑过来。
阿萤扑过来的那一瞬间,林涵没有后退。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着那个日式御守,挡在身前。御守在他掌心剧烈地震动,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热量从御守里涌出来,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但他没有松手。
阿萤的手在距离林涵胸口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她自己停的,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御守散发出一圈淡黄色的光晕,像一层薄薄的膜,把阿萤的手隔在外面。她的手指在光膜上抓挠,指甲划过的地方发出尖锐的声响,像玻璃被划伤。
“还给我——”阿萤的声音不再是那个软糯的童音,而是沙哑的、撕裂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嘶吼,“那是我的——还给我——”
林涵看着她,一动不动。
御守的光晕在变暗。每过一秒,黄色就淡一分,阿萤的手指就往前推进一毫米。最多再过十几秒,光膜就会碎。
“跑。”林涵说。
疤脸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赵蕊的胳膊,拽着她往回跑。李默跟在后面,脚步飞快,碎石在脚下溅起。
林涵等所有人都跑出了五六米,才松开御守,转身就跑。
御守在他松手的一瞬间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碎裂——像一块玻璃承受不住压力,从中间裂开,裂纹向四周蔓延,碎成了无数片。碎片在空中飘散,像黄色的蝴蝶,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阿萤的手没有了阻碍,朝前猛地一抓,但只抓到了空气。
她站在隧道口,看着四个人跑远的背影,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平静。裂纹慢慢合拢,黑色的液体倒流回伤口里,皮肤重新变得白净透明。
她又变回了那个可爱的小女孩。
“跑吧。”阿萤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兔子玩偶,“跑到哪里都一样。这里是比奈,只有一个出口。”
她转过身,走回隧道里。
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
林涵跑在最前面,脚步砸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着御守的姿势,但手指已经麻木了,掌心有一块圆形的烫伤,皮肤发红,起了水泡。
他感觉不到疼。
肾上腺素在他的血管里奔涌,压住了一切痛觉。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处理着刚才那一瞬间获得的所有信息——御守碎了,但阿萤没有追上来。这说明御守不是用来对抗她的,而是用来拖延她的。她不是不能追,是不想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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