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趴在栏杆上,伸出手,但只抓到了空气。
茉莉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下,然后——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骨头和水泥地面碰撞的声音,不是清脆的,是沉闷的,像一袋湿水泥从高处砸下来。
茉莉落在铁轨上。
她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脖子折断了,脑袋歪向一边,四肢像被拆散的玩偶一样散落在枕木上。血从她的头部涌出来,在铁轨上汇成一个小血泊,然后顺着钢轨的沟槽往低处流。
她的眼睛还睁着。
那双眼睛曾经画着精致的眼线、刷着浓密的睫毛膏,现在空洞地看着雾蒙蒙的天空,瞳孔已经散了。
嘴角的裂口还保持着那个弧度,像在笑。
她在笑。
死了还在笑。
天桥上,四个人僵在原地。
赵蕊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她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整张脸都是湿的。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
李默站在栏杆边,低头看着铁轨上的茉莉,脸白得像纸。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想要拉住茉莉的姿势,但那只手现在在发抖,抖得厉害。
疤脸的拳头砸在栏杆上,铁管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手背破了皮,血顺着铁管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盯着铁轨上的尸体,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林涵站在天桥的另一端,转过身,看着这边。
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他就那么站着,像一个人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电影。
但他没有说话。
他等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开口了:“走。”
一个字。
疤脸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他妈的就不能换个词?”
林涵看着他,没有回应。
“眼镜死了,茉莉也死了,你连个屁都不放?”疤脸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你就知道走,走,走!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走到我们全死光?”
“走到副本结束。”林涵的声音很平,“或者走到我们全死光。”
疤脸的拳头又砸了一下栏杆。
林涵没有等他,转身走下天桥。
赵蕊看了看疤脸,又看了看林涵的背影,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李默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疤脸站在天桥上,最后看了一眼铁轨上的茉莉。
她的血已经流到了排水沟里,顺着铁栅栏的缝隙往下渗,像是被什么东西喝掉了。
疤脸转过身,走下天桥。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在踩什么东西。
天桥上恢复了安静。
只有风吹过栏杆的呜咽声,和远处铁轨的震动。
还有那面镜子。
它躺在天桥的台阶上,镜面朝上,映着头顶灰蒙蒙的雾。
镜面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王强,没有茉莉,没有裂开的嘴角,没有空洞的眼睛。
只有雾。
无穷无尽的、灰白色的雾。
林涵走到天桥下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铁轨上的茉莉,然后蹲下来,从她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和半瓶水。
茉莉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林涵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一分。
距离副本开始,过去了十小时四十一分钟。
第三个死者出现了。
他把茉莉的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赵蕊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茉莉坠落的画面——那具扭曲的身体,那个裂开的嘴角,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茉莉掉下去之前,说过一句话。
不,不是说话,是喊了一句。
“我的镜子!”
她喊了这句话。
她回应了。
茉莉触发了规则,所以她才死了。
赵蕊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她不想死。
她绝对不能死。
四个人穿过天桥,来到铁轨的另一侧。
这一侧也有一个站台,和刚才那个几乎一模一样——水泥地面,开裂的站牌,一盏昏黄的路灯。但这里的候车亭还在,没有移动过,稳稳地立站台中央。
而且这里没有浓雾。
这是一个干净的区域,空气清新,能见度高,甚至能看到远处铁轨的尽头。铁轨尽头是一片黑暗,但黑暗中有一点微光,像一颗星星在地平线上闪烁。
“车会从那边来。”林涵指向那点微光。
“你怎么知道?”李默问。
“因为所有的东西都在朝那个方向移动。”林涵说,“包括我们。”
他在候车亭里坐下,背靠着铁制的柱子,闭上眼睛。
“现在等。”他说,“早上八点,车会来。”
疤脸站在站台边缘,看着铁轨上的茉莉。距离有点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堆破布。
“她的尸体就扔在那儿?”疤脸的声音沙哑。
“嗯。”林涵没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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