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胖子回头瞪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他妈闭嘴!”
林涵没有闭嘴,而是站了起来,走到陈嘉乐面前,蹲下来,盯着那张被血糊满的脸。
“你还有两分半钟。”林涵说,“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在拜殿里等死,但人面犬进来杀你的时候,可能会连带触发更多人的规则。第二,你走出去。”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方砚的声音低沉得像雷暴前的闷响。
“他在拜殿里死,人面犬进来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被它的眼睛扫到。在满月的夜晚,被扫到就是即死。”林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做一道算术题,“他走出去,死在外面,我们至少还有机会活。”
陈嘉乐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他慢慢抬起头,用那双正在流血的眼睛“看”向林涵的方向。虽然他已经看不见了,但他的脸准确地朝向林涵。
“你……你是认真的吗?”陈嘉乐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是认真的。”林涵说,“你出去,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也许你能跑,也许你能躲过三分钟。但留在拜殿里,你必死,而且会连累我们。”
赵胖子一拳打向林涵的脸。
方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赵胖子的手腕,把他甩到一边。赵胖子撞在柱子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
“他说的是事实。”方砚的声音很沉,“但我不接受。”
“我也不接受。”温晴说,但她没有看方砚,而是看着陈嘉乐,“我可以用手术刀把那只眼睛从你的眼球上剜下来。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但至少比等死强。”
陈嘉乐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他说,“我能感觉到……它已经在我脑子里了。”
他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稳了。
“我出去。”他说。
“嘉乐!”徐婉哭着喊他。
陈嘉乐转向她的方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婉姐,帮我个忙。给我妈打个电话……就说我在外面玩,挺好的,别担心。”
徐婉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陈嘉乐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他看不见,但他的手碰到了堆在门口的杂物。他把供桌推开,把木箱踢到一边,把坐垫踩在脚下,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前。
方砚站在他身后,手抬起来,想抓住他的肩膀,但最终没有伸出去。
温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她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手术刀。
林涵站在原地,看着陈嘉乐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嘉乐拉开了门。
月光涌进来,惨白的光照亮了他全身。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从拜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庭院中央,像一条黑色的路。
他迈出了第一步。
拜殿外,犬吠声突然全部停止。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坟墓。
陈嘉乐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他像一个盲人一样,双手向前伸,摸索着往前走。脚下的石板参道很滑,他滑了一下,但没有摔倒,站稳了继续走。
走了大约二十步,他停了下来。
“有人吗?”他对着空气问,“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答。
但他听到了回答。
不是声音,而是呼吸声。粗重的、湿漉漉的、带着腥味的呼吸声,就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感觉到那股冰凉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
“原来你是这样的。”陈嘉乐突然笑了,笑得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我在照片里看过你很多次,但你比照片里丑多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妈,我挺怕的。”
然后,撕咬声响起。
那不是一声,而是连续的、密集的、像是有几十张嘴同时在啃咬一块肉的声音。骨头的碎裂声、皮肉的撕裂声、血液的喷溅声、以及一种低沉的、满足的、像是野兽在进食时发出的呜咽声。
声音持续了很久。
久到赵胖子把中午吃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吐到胃里只剩酸水,还在干呕。
久到徐婉把自己的嘴唇咬烂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她都没有感觉。
久到孙雨桐的手腕上,那只刚被剜掉的眼睛又在纱布下面开始生长。
叫声终于停了。
最后的声音是“咕噜噜”的,像是有人在用吸管喝一杯很浓的奶昔。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方砚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庭院的石板地面上,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那滩东西的面积很大,比一个人平躺的面积还要大。
但看不出人的形状。
什么都看不出了。
方砚把门关上,转身看着拜殿里的人。
赵胖子瘫在地上,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徐婉靠在柱子上,嘴唇在不停地动,像是在念经,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孙雨桐低着头,兜帽遮住了整张脸,只有手指在微微发抖。陈嘉乐的手机还躺在地上,屏幕已经碎了,但隐约还能看到那张人面犬的照片,正在月光的照射下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嘴。
温晴站在拜殿中央,看着林涵。
“你在陈嘉乐死之前就想到这点了。”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涵没有否认。
“你是故意的。你让他出去,不只是为了救我们。”温晴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温和的伪装,变得尖锐而冰冷,“你需要他的血。你需要一个新鲜的死人。”
林涵看着她,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仪式需要血。”他说,“他已经要死了。与其浪费,不如物尽其用。”
方砚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你他妈还是人吗?”他吼道。
林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角落里,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拜殿外,月亮正圆。
惨白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细长的线,像是有人用刀把黑暗割开了。
每一道光线里,都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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