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气氛降到了冰点。
最后还是刀疤拍了板。她让所有人集中到204——赵胖子的房间,因为那个房间窗户最多,视野最好,而且赵胖子已经把所有的缝隙都堵了一遍,虽然堵得乱七八糟,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赵胖子的堵缝手法确实很有特色。他用的是胶带,但不是普通胶带,是他从房间抽屉里翻出来的一种老式布基胶带,黏性很强,撕下来的时候能把墙皮都带下来。他把衣柜门缝贴了三层,窗户缝贴了两层,甚至把地板上的每一条裂缝都用胶带画了个叉——不是堵,是标记,像是在说“我看见你了,别想从这里出来”。
“你这贴得跟犯罪现场似的。”陈浩看了一眼地板,嘴角抽了抽。
“犯罪现场好歹还有警察,这地方连个鬼都没有——不对,有鬼,而且到处都是。”赵胖子蹲在地上继续贴,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林涵靠在窗户旁边的墙上,手里翻着那个从207带出来的信封。他已经把信纸上的内容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能读出一点新的东西。
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幸子写给“父亲大人”的信,大意是自己已经改了姓,搬到了新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希望父亲不要来找她,也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去向。信的语气很矛盾——既有愧疚,又有决绝,像是一个人在拼命说服自己“我做的是对的”。
但最让林涵在意的是信的最后一句话:
「我把那个东西留在壁橱里了。请您来处理。我不敢再碰它了。」
“那个东西”是什么?
林涵把信纸翻过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看。纸张很薄,背面能看到一些压痕,像是写字的人用力很大,笔迹透过纸背留下了痕迹。他眯着眼睛,试图辨认那些反向的文字。
“……物……不……开……母……”
只能认出这几个字。
“林涵。”苏晓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声音很轻,“你在看什么?”
“信。”林涵把信递给她,“你看看最后这句话。‘那个东西’——你觉得会是什么?”
苏晓棠接过信纸,仔细看了一会儿。她的阅读速度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的写法、每一笔的力度。
“会不会是跟她的过去有关的东西?”她抬起头,“她说‘不敢再碰它了’。能让一个人害怕到不敢碰自己藏起来的东西,那一定是很私人的、很重要的、同时又很恐怖的东西。”
“照片。”阿玲从房间的另一头接话,“或者日记。或者……孩子的东西。”
“孩子?”赵胖子停下了贴胶带的动作。
阿玲摸了摸胸口的佛牌,表情有些恍惚:“一个女人最放不下的东西,除了父母就是孩子。她说不敢再碰了,也许是她做了对不起孩子的事。”
“可她不是没有结婚吗?”陈浩皱眉,“至少资料里没看到她结婚的记录。”
“没结婚不代表没孩子。”眼镜张推了推眼镜,“昭和年代的日本,未婚母亲把孩子送人抚养的事情很常见。如果她真的生过孩子,那孩子的父亲是谁、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可能就是她一直想抹掉的过去。”
房间里的讨论在继续,但林涵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对话上了。
他在看窗外。
窗外的黑暗不像白天那么浓稠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深蓝色——不是很深,是那种天刚黑下来时特有的、还带着一点余光的蓝。在这种光线下,他能看到远处有什么东西。
不是虚空。是轮廓。
像是建筑物的轮廓。一排低矮的、参差不齐的屋顶,在天际线上像一排破烂的牙齿。那是东京的天际线——不,不是真实的东京,是昭和五十二年的东京的残影。那些建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样,边缘模糊,颜色发灰,像一张泡了水的老照片。
但它们是存在的。
这说明桔梗庄不是孤立的。它在某个版本的东京里,在那个所有人都已经死去或者消失的、昭和五十二年的东京里。
“眼镜张。”林涵没回头。
“嗯?”
“你说你听到了摩斯密码。内容是什么来着?”
“她在墙里。”眼镜张推了推眼镜,“但我只能确认前几个字符,后面的太快了。而且……有一件事我没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眼镜张的手在推眼镜,推了两次,三次,四次。这是他紧张到极点的表现。
“那个摩斯密码,不是一个人在发。是两个人。一个快,一个慢。快的那个人像是在求救,慢的那个人像是在……回复她。”
“回复什么?”刀疤问。
眼镜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要出来’。”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林涵把这句话记在了脑子里,然后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五点五十分。
天已经完全黑了。窗户外面那一层深蓝色已经被浓稠的黑色吞没,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林涵感觉到了一种变化——空气变得更重了,像是有人往房间里灌了无形的铅。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对抗一种看不见的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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