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这是赵小禾醒来时的第一个感觉,那种冷不是冬天没穿够衣服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有人把冰块塞进了她的脊髓。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头顶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白炽灯,发出“嗞嗞”的电流声,灯泡里的钨丝像一条垂死的虫子,时不时闪一下。灯光照亮了一小片水泥地,地面湿漉漉的,长着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腐烂的木头味。
她撑着冰凉的地面坐起来,手掌触到一片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摊黑色的液体,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她赶紧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操他妈,这是哪儿啊?”
一个粗嗓门在左边炸开。赵小禾扭头,看见一个胖墩墩的男人正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卖骑手服,肚子上的肉把拉链撑得鼓鼓囊囊的。他的脸圆乎乎的,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一脸懵逼地四处张望。
“我记得我刚送完最后一单……在电梯里看了一眼手机……”胖子自言自语,突然声音拔高,“我操,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如果这是梦,那我们一起在做。”一个女声从右侧传来,语气很平静。
赵小禾循声看去,一个穿着淡蓝色护士服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检查自己的手腕。她戴着一块卡西欧电子表,表盘上是晚上11点47分。女人的脸很素净,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整个人透着一股“就算天塌了我也会先看看病历”的冷静。
“刘静怡,”护士察觉到赵小禾的目光,报了名字,“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
“赵……赵小禾,”赵小禾结结巴巴地说,“大三学生,学会计的。”
“会计好,”胖子插嘴,“会计能算清楚咱们还剩下多少时间。”
赵小禾没听懂这句话,但下一秒,她感觉到了手心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低头,手里攥着一张硬纸片。准确地说,是一张旧式火车票,那种上个世纪才用的硬板票,浅红色的底子,边缘已经发毛了。票面上印着几行字:
春申号
座位:14车厢 024号
发车时间:23:59
但最让她心脏一缩的,是票面右下角的一串手写数字,用的是蓝色圆珠笔,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18
“我的票上是32。”护士刘静怡举起她的票,手写数字是32。
“我是26。”胖子说,“对了,我叫王胖子,真名王建国,不是建国初期的建国,是建设祖国的建国,但我爸妈也没建设出啥来,就把我建设成了一个送外卖的。”
这种时候还能贫嘴,赵小禾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脑子缺根弦。
“都起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几个人同时看过去,一个高瘦的身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林涵,”他推了推眼镜,“第五次。”
王胖子愣住了:“第五次?你第五次来这地方?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来了五次?你是不是有病?”
林涵没理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数人头。赵小禾注意到他的眼睛转得很快,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把每个人的衣着、表情、手里的车票全部扫了一遍。
“七个,”他说,“标准配置。”
“什么标准配置?”赵小禾问。
“困难本的人数。”林涵走过来,步伐很稳,像走在一条走过很多遍的路上,“新手多,老手少,死亡率不会低。”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赵小禾觉得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车票,指关节发白。
另一道身影从旁边走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国字脸,肩背很直,走路的时候右手习惯性地垂在腰侧,像是随时准备掏什么东西。
“周乾,”男人说,“第四次。”
他说完就不再说话了,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周围的黑暗。
“哎呀,又来新人了?”
声音从柱子顶上传来。赵小禾抬头,一个染着紫色头发的女人正坐在柱子的底座上,腿晃来晃去。她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满是油漆点子的牛仔外套,露出的手臂上纹着大片大片的图案,左臂是一条青龙,右臂是一只下山虎,纹工不算精,但很野。
“我叫花姐,第三次。”她从柱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都没弯一下,“第三次来这种鬼地方,每次都说下次不来了,每次又莫名其妙进来。”
花姐说完,看了一眼王胖子,又看了一眼赵小禾,嘴巴一撇:“啧,两个嫩雏儿。”
王胖子不乐意了:“什么叫嫩雏儿?我送外卖三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见过鬼吗?”林涵冷不丁问了一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