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萌走到林涵面前,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某种类似于“我已经知道了答案”的了然。
“林涵哥,我看到了我的影子在倒计时。”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减到零的时候,我会变成这艘船的一部分。不是死,是变成船。”
“还有多少?”林涵问。
“三十二。”
“从一百开始减的?”
“对。每次整点减一个。第一天晚上开始倒计时的,到今天下午,就剩三十二了。”王小萌顿了顿,“我想在变成船之前,帮你们找到第七份残页。”
“不行。”老韩直接拒绝了,“你哪儿也不去。回312,等救生艇。”
“韩叔,你没看到那个倒计时。”王小萌转头看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它不是在我影子里面写字,它是在吃我的影子。每次数字减一,我的影子就短一截。等它短到没有的时候,我就没有影子了。没有影子的人,在这艘船上就不算‘活着’了。”
“所以你更要——”
“所以我更要抓紧时间。”王小萌打断了他,语气出乎意料地坚定,“我没有时间哭了,韩叔。让我做点有用的事。”
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涵看着王小萌。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脚下确实有影子,但那影子的轮廓比正常人小了一圈,从脚踝的位置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一起去。”林涵说,“第七份残页在船长室,需要密码才能进入。密码应该隐藏在已经找到的六份残页里。我们回去破译密码,然后去船长室。所有人一起。”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距离第三天的结束,还有不到三十四个小时。
而王小萌的影子,还剩下三十二次整点。
回到312的时候,可乐正蹲在茶几旁边,用碘酒擦自己脚踝上的伤口。他的手法很粗糙,棉签在破皮的地方胡乱抹了几下,疼得直抽气,但动作里带着一种“反正也活不了多久,随便弄弄得了”的敷衍。
“你们回来了。”他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小萌身上,顿了一下,“小萌,你脚怎么了?”
光着的脚底有血,踩在地毯上印出一串暗红色的脚印,从门口延伸到沙发。王小萌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在流血,摇了摇头:“不疼。”
可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老韩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涵把六份残页全部摊在茶几上。纸张的材质各不相同——有泛黄的便签纸,有从日志上撕下来的纸页,有背面印着海神号标志的专用信纸,还有一张是从某本书的扉页上剪下来的。六张纸排成一排,上面的规则已经整理过,但隐藏的信息还没有破译。
“密码。”林涵说,“第七份残页在船长室的保险柜里,需要六位数密码。密码隐藏在六份残页中。”
苏晚凑过来,把每一份残页翻来覆去地看。正面是规则,背面有的有字有的没有,有些在边缘有页码编号,有些有手绘的符号。她注意到第一份残页的右上角有一个极小的数字“7”,第二份的右下角有一个“2”,第三份的左上角有一个“3”——不是连续的,数字的位置和大小也都不一样。
“这些数字可能是密码的组成部分。”苏晚说,“但需要排序。”
林涵没有参与讨论。他站在门口,面朝走廊的方向,耳朵微微侧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老韩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走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赵建民。”林涵说,“他在这里。”
老韩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在哪?”
“不知道。但他一直在我们附近。从医务室出来之后,我就感觉到了。”林涵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老韩能听到,“他的气息变了。不是人的气息。”
老韩沉默了两秒,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茶几那边,可乐和王小萌在帮忙整理残页上的数字。可乐的左眼半睁着,灰色的瞳孔在纸面上游移,像扫描仪一样逐行逐字地看。突然,他的左眼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里。”他指着第四份残页——医务室那张——的边缘,那里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压痕,像是有人用没水的圆珠笔用力写过,笔迹陷进了纸张的纤维里。可乐把残页拿起来,对着应急灯的光线看,压痕显现出一个数字:1。
“第四份残页是1。第一份是7,第二份是2,第三份是3……”苏晚在纸上快速记录,“第五份呢?老韩,第五份残页是你从轮机室带回来的,你看过背面没有?”
老韩从口袋里掏出第五份残页,摊开。
背面有一行小字,不是数字,而是一句话:“女儿的生日,写在船长的心里。”
“生日。”林涵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本乘客名单,翻到船长一家的记录页。船长的全名是德雷克·威廉姆斯,妻子名叫莉莉安·德雷克,女儿名叫——艾米莉·德雷克。艾米莉的出生日期是:1971年3月8日。
但海神号失踪是1972年4月17日,那时候艾米莉刚满一岁零一个月。
不对。镜中看到的那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不是一岁。要么是鬼魂的年龄被扭曲了,要么——船长在女儿死后,一直在想象她长大后的样子。他把女儿的“灵魂年龄”定格在了他心中最美好的那个阶段。
“数字。”林涵说,“生日拆解成数字。1971年3月8日,取哪几位?”
“六位数密码,可能是 或 0 或 。”苏晚列出了几种排列,“但船长的女儿是在船上死的,死的那一天可能比生日更重要。”
“死亡日期。”可乐说,“哪天死的?”
没有人知道。乘客名单上没有记录死因和时间,只有登船日期。但残页背面的那句话——“女儿的生日,写在船长的心里”——说的是“生日”,不是“忌日”。所以应该是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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